唱著唱著,日影西斜。南九陽轉頭問南霜:「桃花兒,今兒你孃親還回來麼?我等了好些日子了。」
小桃花說:「來的吧。」
語音剛落,西角的小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門簾一掀,探出個腦袋。花月東張西望,瞧見南九陽與小桃花,嘿嘿一笑,一溜煙便跑到二人跟前,說:「霜霜,九陽,我好想你們啊。」
夢中場景一換,一家三人到河邊散步。暮春時節,芳草未歇,柳條柔軟,桃花燦漫。花月牽著南霜的手,又絮絮叨叨開始說話,說著的,全是她臨終前的遺言,囑咐了一次又一次。
她說她這些年收了個徒弟,天資極好,人傻得跟霜霜似的,又不如霜霜心思機敏。
花月有些為她擔憂,道:「霜霜,日後你若見了那姑娘,定要對她好些。她雖比你大一月,你也應將她當作親妹妹照顧。我瞅著這孩子命苦,脾氣又倔,凡事執著,腦袋就長了一根筋似的,心裡裝不住一點事。」
南霜點點頭,花月驀地又長嘆一句:「其實也是你欠了她……」
話到此處,忽又被南九陽打斷,說:「咱閨女日後嫁個好夫婿,一輩子和和美美,圓圓滿滿。」
這話一下子提點了南小桃花,她連忙興高采烈地對花月與南九陽說:「爹爹孃親,我在蘇州遇到了於桓之。他很喜歡我,我也很中意他。我瞅著他的腰板又直又好看,日後領回來給爹爹孃親瞧瞧。」
花月與南九陽望著小桃花,只微笑著點頭。
方才的話語似落入虛無,有些飄渺,南霜忽覺時間所剩無幾,忙又喊道:「孃親,我還見到了蕭滿伊,她長得果真如煙花般好看,我一瞧便喜歡她。我對她跟妹妹似的,我一輩子都要對她好。」頓了頓,她慌忙又道:「不過煙花彷彿喜歡穆大哥。穆大哥原來就是東街老先生的常常提起的喜鵲兒子,我認了他作大哥。他人可真好呀,心底單純善良,又十分照顧我,就是有時脾氣暴躁了些。」
花月笑的時候,也有兩顆小虎牙,嘴角邊旋起梨渦。她的身形漸漸消散,南九陽側過身子,對花月淡淡笑了,雙眼裡是三月暖風,九月白雲:「女兒一生,得知己,有愛人,甚為圓滿。」
花月道:「真好真好啊。」說著,她足尖離地,緩緩朝後退去,越退越縹緲。
南霜急得直追,一邊叫道:「孃親,當年是女兒不對,你在我脖間刺了個桃花印記,女兒不該記恨你。我一直以為那印記又醜又不好看。後來你去世了,我又懊惱那桃花印惹禍,畢竟橫亙在逝者生者間的遺憾,是我這輩子最大的苦惱。直到,直到將才,有人告訴我,那桃花印跟我人一般,喜慶又熱鬧。孃親,那個人是於桓之,他說這桃花印,是大俗大雅的一色春。」
南霜沿著河岸朝花月追去。分明是春日暖陽的天氣,卻不知何故落了雪。細碎的雪粒子綴在枝頭,墜入河水。
天光漸暗,日影瑰麗。花月的身影,消失在燦漫的黃昏晚霞中。
南小桃花至夢中驚醒時,仍舊心有餘悸。一隻手溫溫涼涼地撫上她的額頭,南霜睜眼便對上於桓之清亮的眸子。
「做夢了?」
小桃花「嗯」了一聲,想到在夢裡,自己對花月和南九陽提及於桓之,便偏著頭不由問道:「你幾時跟我回家見爹爹?」
於桓之的手還擱在南霜的額頭上。聽了此言不禁愣了一愣,抬手輕輕在她額頭怕了下,笑道:「怎如此心急?」
南霜以為於桓之此言甚為實在,畢竟天下人都知曉她與穆衍風有婚約。如今她要改嫁於小魔頭,即便不用封住悠悠之口,也應過了穆香香宋薛這一關。
思至此,她又頗為理解地點頭:「你說得對,這事委實急不得。」
於桓之很是語塞地望著她,半晌又捏了捏額角。
蕭滿伊自醒來便不見南霜。她本以為小桃花是早起後,自個兒在苑內各角落轉悠,瞅瞅東西順一順。豈料她滿園子找了半晌,連人影都沒瞧見。
蕭伊人有些惆悵,正打算去苑外尋一尋,遠遠地卻望見穆衍風身著勁衣,手提著長劍,神清氣爽地朝沁窨苑走來。
見著蕭滿伊,穆小少主在原地愣了一愣,復又前行,走至她面前還未開口,就聽蕭伊人喜道:「衍風,大清早的你我就遇上,緣分吶這真是!」
穆少主有早起練劍的習慣。冬日晨,他出了一身汗,額髮凝著露水,雙眸益發清澈,風姿颯然,瞧得蕭伊人真是心神盪漾。
出乎意料地,穆衍風聽了此言,並未如常地喚「蒼天」,而是蹙眉看著她,用手提了劍往肩上一扛,問:「昨夜你跑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