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桓之忽然問:「你是幾時派人打探蘇悅鏢局失鏢一事的?」
這問問得正中穆衍風下懷,他彎嘴一笑:「今日辰時。」
如此短的時間,竟可以將這樣機密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流雲莊的探子也不是神人。如此一來,便只能有一個解釋——蘇悅鏢局故意放出失鏢的訊息,並且讓所有人知道,他們被竊之物,正是與化火符息息相關的水龍飛天玉。
於桓之詫異地抬起眉梢,須臾也笑了:「原來如此。」他將鎮紙輕輕往桌角擱了,發出「嗒」的一響,一錘定音:「三個結論:一,蘇悅鏢局失鏢一事,是暗中有人操控,其目的是為了讓人知道化火符不在宮中,而在江湖;二,杜年年入流雲莊,定然與蘇悅鏢局失鏢有關;三,若我們先前的推論無錯,那麼杜年年所練的武功——」他環視四周,笑了一下道:「是暮雪七式的第三式。」
「怎麼會?」南霜失聲道,「杜年年已然走火入魔,可暮雪七式的第三式走火入魔不是他那樣的,而是……」她說到這裡,忽然心中怔了怔,將後半截話吞了下去。
「而是從臉,到後脖頸,都長滿紫色的斑紋,詭異至極。」於桓之清清淡淡接過她的話,忽而又耐人尋味地看了南霜一眼,眸中有光暈。
江藍生持扇「啪」一聲敲了敲案几:「有了!你們可還記得在鳳陽的喜春客棧時,隔間的幾個江湖人所說之言?」
穆衍風聞言朝於桓之笑道:「聽說你要光復暮雪宮,分別選了七人,每人授以一招暮雪七式。」
要光復暮雪宮的自然不是於桓之,而是另有其人。
眾人沉默了片刻。言語至此,再明顯不過。杜年年,便是被選中修煉暮雪七式第三式——飛鴻映雪的人。
《暮雪七式》這套武功,需層層遞進,若從中途練起,武功或可一夕突飛猛進,然長此以往,必定走火入魔,暴斃而死。也就是說,杜年年強行修煉了《暮雪七式》的第三式,必定不得善終,命不久矣。
南小桃花嘆了聲:「那她這般執著來流雲莊又是為何……」
於桓之想了想,道:「問問便知。」
「嗯,將前因後果一併問個清楚。」江藍生也點頭道,隨即又笑,「所幸她現在還安靜自得,我方才過來時見她一人坐在池邊,是憂傷得很,彷彿真是為情所困,還從池中捧水來飲……」
於桓之猛然抬頭望著江藍生,震驚道:「她從池中捧水來飲?」
冬日池水極寒,入了五臟六腑如萬根針芒扎去。尋常人極難忍受,可杜年年,修煉了暮雪七式的第三式。
於桓之靜了須臾,良久看著穆衍風一字一句道:「據我所知,若只練了第三式,走火入魔時,起初不過經脈紊亂,性情內斂,可體藏殺戾之氣,可熬到最後關頭,五臟六腑如烈火焚燒,難以忍耐,即便在寒冷的冬日,也要吞冰食雪來緩解。」頓了頓,她又道,「若此時,她一旦被人觸怒,必定難以自控,狂性大發,嗜血殺人。」
南霜聽了此言,臉色也霎時間慘白。這些日子,蕭滿伊因著穆衍風的緣故,三番四次去找杜年年麻煩。她使得都是些小伎倆,杜年年平日也就視而不見。
可是今日……南霜抬頭怔怔地看著穆衍風。
穆衍風只當是釘在了遠處,埋下頭,手持著杯子,良久不動,半晌他又抬頭故作輕鬆笑道:「小於,你怎變得如此多慮,呵,你們都多慮了。」
暮色四合,烏雲層層。天地間瀰漫著風聲,吹著花木颯颯作響。幾片落葉枯卷著飄飛,劃破水藍夜暮,劃出幾許肅殺。
遠處隱隱有雷聲。穆衍風抬目望向窗外,他英挺的飛眉格外好看,鳳目眼梢俊朗不凡,他的話語很輕:「今年雪下得真早哈。」
語畢,他的眼梢忽然跳了一下。院外跌跌撞撞跑來一名下人,大喊著:「少主,公子!不好了!蕭姑娘與杜姑娘一語不合,打了起來。杜姑娘武功太高了,我們幾人眼見著就抵擋不住……」
「哐當」一聲,茶盞落在地面。穆衍風起身大吼:「她到底想搞什麼?!!」話音還未消失,冰藍色衣襬在視窗一閃,穆衍風已然飛速掠到院內,腳尖在白梅枝椏上點了點,倏然沒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