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藍生疾步走到眾人跟前,環視四周,看到南霜時,他臉上的黯然一閃而逝。他撩了衣襬坐下,只將茶端在手中,道:「水龍飛天玉,應該……不可能。」
於桓之自桌前收拾著文書,那姿態彷彿事情始末都瞭然於心。
穆衍風看了他兩眼,轉頭問江藍生:「為何不可能?」
江藍生將白絨扇握在手裡,自空中點了五下:「落天九眼——五行秘寶。」他頓了頓,又將扇子唰一下展開,笑道:「落天九眼的四本武功譜和五行秘寶,是神州大地立國時的關鍵之物。」
「這五行秘寶,有兩樣被收在宮中,屬土的乾坤臺與屬火的化火符。因乾坤臺屬土,性穩沉斂,只需好生擱置便可。而化火符屬火,剛烈躁動,需要有他物壓制。水克火,可五行秘寶中的水鏡……」江藍生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早不知所蹤。因而祖皇帝便將神物‘水龍飛天玉’與化火符放在一處,水火相剋,方得安寧。」
「宮中既未傳出化火符失竊的訊息,水龍飛天玉又怎會流落民間?」
多年來,落天九眼的五行秘寶,早在眾人的傳言中變成國之根基。化火符既然是五行秘寶之一,那麼它的失竊,皇宮內必然會封鎖訊息,不為人所知。
不過,憑江藍生的身份,要打聽如此隱秘的訊息,當是不難。
南霜將江藍生的話,放在心裡細細咀嚼了,忽然道:「你又怎知那化火符,果真在宮中呢?」
江藍生神色大怔,驚異地望著南霜。
南小桃花繼續說:「乾坤臺在宮中,這點不奇,因每年祭祀時都能看到。可化火符在宮中一說,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畢竟從未有人親眼見到。」
「不錯。」穆衍風接過話頭,「我也認為化火符不在宮中。百年前,祖皇帝只將乾坤臺留於宮中,將其餘四寶分贈於忠士後人,其目的就在於讓五行秘寶散落天涯,不被人同時獲得。可前些年,宮中忽然傳出訊息,說一位忠士後人,又將化火符交回皇宮,皇帝大喜,還封了那人的官職,可仔細一想,收回化火符一舉,與當初的動機不合。」
「再有,化火符收回的那一年,恰逢暮雪宮覆滅。」於桓之的聲音依舊清淡,只是窗外斜陽斂起的光,池畔草木微霜,「收回化火符,多半是安撫人心的一個幌子罷了。」
落天九眼的五行秘寶和四本武功譜,並非毫無關聯可言。以心法外功修煉《暮雪七式》困難重重,很多時候更是絕處逢生,方可突破一重境界。而五行秘寶,便是幫助修煉者突破重圍,練成暮雪七式的良品。
因此,百年前,之所以有四位將軍同時練就暮雪七式,是因為他們有五行秘寶相助。而在五行秘寶杳無蹤跡的今天,能練成這套功夫的,怕是隻有於驚遠於桓之父子。
當年暮雪宮覆滅,於驚遠只留一本暮雪七式殘譜在手,而全譜卻不知所蹤。
江湖上一時間人心惶惶,天下更是民心不穩,只怕有野心人得了這套絕世武功,引起一場動盪。不過,若要突破暮雪七式的第三式,若非修煉者本身極有天資,骨骼清奇,就非得藉助化火符的功力不可。
皇帝在此刻告昭天下,說化火符已然安放於宮中,實際上,便是變相地告訴江湖,除了被滅門的於驚遠父子,江湖上再不會有人練成暮雪七式,以此安撫民心。
江藍生沉吟片刻,便猜出了於桓之所言的意思,他笑道:「也罷,那就當化火符不在宮中。」輕佻的神色間,竟有幾分莫奈何。
穆衍風恍然笑笑,江藍生這神情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化火符在宮中確實是個幌子,沒想到你三人竟猜了出來。
此時已近晚,冬天天黑得早,這日的晚霞消失得極快,不過須臾,天邊只餘寥寥一縷淡橙色。四下起了風,靜靜地吹。臘月未至,天上烏雲沉沉,竟有幾分晚來天欲雪的意味。
江藍生半晌又道:「那依你們所見,我們當如何做?」
一般人追查一件撲朔迷離的事情,通常會在抓住一絲線索後,執著抓住不放,以至於走入死角。譬如追查杜年年武功,穆衍風派人去翻出蘇悅鏢局失鏢一事,又從水龍飛天玉,查到化火符。化火符便是這個線索。
然則穆衍風頓了頓,卻道:「化火符一事確有蹊蹺,但現在追究無益,大可不論。」
在江藍生眼中,於桓之向來深藏不露,但穆衍風大而化之的性格卻成不了事,但穆小少主此言一齣,縱然驕傲如他將公子哥,挑眉的瞬間也有幾許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