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於驚遠跟穆昭臭味相投,兩人好酒又同為武痴,便結成莫逆之交。
若非八年多前於驚遠失蹤,暮雪宮覆滅,恐怕此時的江湖不會是一莊獨大的狀況。
穆昭之子穆衍風,為人雖大大咧咧,練武上卻是不世出的奇才。僅二十二歲,他便將《天一劍法》練至第八重,比他爹還早了三年。何況《天一劍法》是從《天一功》這種外功護體的武功譜改編而來,極難琢磨,尋常人窮極一生也難領略其皮毛。
自從於桓之加入流雲莊後,此莊在江湖上的地位更加不可一世。畢竟《暮雪七式》與《天一劍法》撞到了一處,足以令所有人聞風喪膽。
江湖上能敵過穆衍風與於桓之的,不出十人,且能敵過他們的,也當是些不問世事的世外高人,所以武林野心之輩無一不希望於桓之因覬覦《天一功》武功譜,與穆衍風反目成仇,兩敗俱傷。如此一來,他們坐山觀虎鬥後,便可趁虛而入。
豈料江湖小魔頭入了流雲莊,竟大刀闊斧地接下了管家一職,流雲莊大江南北的生意,與江湖眾門派的交際,無一不是清明條理的於桓之經手過問。
武林人瞠目結舌的同時,心中更覺於小魔頭高深莫測,江南流雲莊詭秘玄乎。
流雲莊的弟子一共三十名,且只能將《天一劍法》修煉至第三重,另有丫鬟僕人園丁廚子閒雜人等,均有些三腳貓功夫在身。
剩下的便是幾位主子。
流雲莊大小姐穆香香,性情完全承襲穆昭,平素尚且和氣,為人不太淡定,怒時暴躁非常,寵愛親弟弟穆衍風,愛護「乾兒子」於桓之,對其夫宋薛呼來喝去。
流雲莊入贅女婿宋薛,人為牆頭草,風來隨風倒,懼內,脾氣軟,優柔寡斷,天塌下來也不生氣,對穆衍風關愛有加,對於桓之敬畏有加,對穆香香俯首帖耳。
茶廳的中上方高懸「流雲莊」匾額。匾下是一副青山綠水的寫意畫。畫的兩側懸著一副對聯,左為「螺髻青濃,樓外晚山千仞」,右為「鴨頭綠膩,溪中春水半篙」。
萬仞青山,碧水船篙,無一不透出幾許恬淡寧靜,超然世外的風雅,配「流雲莊」的莊名倒也合稱。
穆香香與宋薛向來遊手好閒,從不涉足江湖事,因此將王七王九和蕭滿伊接來莊上的原因,於桓之並未與之詳說。
宋薛喚丫鬟們沏了幾盞上好的烏龍茶,邊用茶蓋播著茶葉,邊說著近日流雲莊的瑣事。簡而言之,他的意思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於桓之看出宋薛與穆香香言辭閃爍,前後聯絡起來想了想,不但猜出其間因由,並且順便為自己想了個計策阻止穆衍風與南霜的婚事。
前一日,那客棧小二提及公子乙的身份尊貴時,於桓之便想到這人興許就是穆衍風。畢竟武林中的年輕一輩,若論身份地位,無人能比擬穆小少主。
而今日,穆香香與宋薛見了穆小少主後驚惶失色的神情,更令於桓之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因此宋薛便是當年的公子甲,他與杜年年定親後,卻對穆香香一往情深,娶其為妻。今夏於桓之與穆衍風都離開流雲莊的那段日子裡,那位杜老爺八成又帶著女兒上門拜訪,穆香香夫婦衝動之下,便應了杜年年與穆少主的親事。
結果到了仲秋,江湖上卻傳起了穆少主與南水桃花私定終身的流言。這一下,宋薛與穆香香便做賊心虛,左右為難起來。
這件事本來無礙,憑他於小魔頭的能力,大可輕而易舉地將其擺平。然而此事牽扯到另外一件事,於桓之九曲迴腸動了歪心思,非要利用利用穆香香和宋薛不可。
當下,於小魔頭最大的心結,便是穆衍風和南小桃花的親事。
穆香香與宋薛,之所以為著杜年年一事發愁,除卻南水桃花的原因,更礙於穆昭穆盟主的淫威。
既然於桓之都接到了讓南水桃花來流雲莊做少夫人的信箋,穆香香與宋薛這兩個忠臣狗腿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先前之所以在意江藍生是南霜的青梅竹馬,便是害怕江藍生將南小桃花拐跑,大計落空後,穆昭遷怒於他們倆。
且,穆香香與宋薛一面要解決杜年年的事,一面又要讓南霜嫁給穆衍風,可說是進退維谷,左右兩難。
而他於小魔頭,扮演的角色,自然是借幫忙安頓杜年年一事,迫得穆香香與宋薛站到自己一頭,支援自己將小桃花娶進門。
而至於穆昭那邊,他大可先將生米煮成熟飯,來個先斬後奏。
一頓晚膳吃得清淡,眾人彷彿各有思慮,說了寥寥幾句應景話後,便匆匆吃罷回到自己廂房。
南水桃花與雙面伊人住在專接客人的沁窨苑的東西廂房。
江藍生因與於桓之不和,便住進了穆小少主的楓和苑。
南霜回屋後,掌燈研磨,鋪紙提筆,她離家數月,對南九陽甚是思念。托腮想了半晌,一行簪花小楷盈然呈於紙上。
——爹爹,我自萬鴻閣親事不成後,居鳳陽二日,市井熱鬧,歡喜非常,我甚喜之。後乘船月餘,小陽春時,方至蘇州。煙柳畫橋,粉牆帶瓦,碧波流水,一番景緻,有生之年定要與爹爹一同賞之。
——另有:爹爹,我竟遇到了於桓之,他果真很好看,比當年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