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南霜將才起身,便聽門外一陣疾風驟雨般的敲門聲。
來者是蕭滿伊,她這日穿了身湖藍錦緞裙,外套著白茸茸的小襖。裙襬上的金絲繩端懸著兩個白絨球。
南小桃花輕呼了聲:「呀,真好看!」彎身便要去捏那兩顆絨球,蕭滿伊及時跳開,拍了下她的手,上下瞧了她一眼,皺眉道:「你為何不換衣裳?」
南霜抬起袖子,前後舞了舞,笑道:「我最喜歡這身。」
蕭滿伊「哼」了聲,繞過小桃□直入屋,邊走邊道:「你這樣使不得,昨日舟車勞頓,穿了的衣裳定是要換的。」說著,她又轉頭盯了南霜一眼,指著她那身紅綢衣憤憤道:「成日穿這身,喜慶得跟待嫁姑娘似的,真不招人待見!」
小桃花顛顛跟這她進屋,聽了這句話,有點羞澀,腆著臉道:「誠然我是位待嫁姑娘,待嫁有一陣子了。」
蕭滿伊腳下一個踉蹌。
南霜垂目歆羨地望了陣蕭滿伊的百褶裙襬,抿了嘴乾乾道:「蕭姑娘找我所為何事?」
女兒家都喜歡漂亮衣裳別緻首飾,蕭滿伊自是瞧出了南小桃花的心思。她蹲地將她的儲物箱開啟,挽起袖子頗為炫耀的露出那條並蒂杏花鏈子,見南霜又吞了口唾沫,蕭滿伊才道:「早晨有人來報,說杜老爺找著杜年年了。」
南小桃花喜道:「這是好事啊。」
「好個頭!」蕭滿伊瞪著她,氣鼓鼓地說:「等下杜老爺要帶著杜年年一同拜訪流雲莊,你趕緊得將這身紅衣裳換了,打扮打扮壓過那小狐狸精的氣焰!」
南小桃花,聽了此言,眼睛眨了眨,嘿嘿一笑便換衣服去了。
若先前幾人還對公子乙的身份有懷疑,那杜老爺帶著杜年年上流雲莊拜訪一舉,便足以令所有人猜到穆衍風就是公子乙。
蕭滿伊勢必要剷除杜年年這顆絆腳石,可惜她現在名不正言不順,而南霜不一樣,南霜與穆衍風有婚約,可以輕巧將杜年年這等無名小卒擺平。蕭滿伊讓南霜打扮,是要來一招借刀殺人。
南小桃花聰明,蕭伊人這些鬼心思,她猜得絲毫不漏。
所以,當她換好橙色長裙白短襦後,似無意地與蕭滿伊道:「杜年年與宋大哥的親事,三年前不就了了麼?」
蕭滿伊梳著南小桃花那頭墨色青絲,隨手拾了朵頭花比了比,漫不經心回了句:「是啊。」
「可是這年杜老爺忽然舊事重提,不會很奇怪麼?」
蕭滿伊手裡動作一頓,細細思索,果真如此。奇怪的地方有兩處:其一,按理宋薛與杜年年親事告吹,杜年年至今未嫁,流雲莊是她應當避嫌的地方,怎會忽然在三年後,隨其父一同造訪;其二,杜年年喜歡穆衍風,表面上說得通。但四年前的英雄會,杜年年隨杜老爺出席,實際上是見過穆衍風的。若她喜歡,杜老爺早該在與宋薛親事告吹的風頭過去,便上門說親,怎會等到穆衍風與於桓之恰恰不在的時候?
簡而言之,一切雖看似順理成章,實際上卻十分突兀。
往往,一件事發生得太過突然的話,起事者定然另有所圖。
蕭滿伊皺了眉,撅著嘴幫南小桃花盤發,少頃又問:「那依你看,該怎麼做?」
南小桃花對著銅鏡裡,挽起的雙垂環髻甚為滿意,抬手摸了摸,嘿嘿笑道:「你手藝真好。」蕭滿伊一把拍下她的手。
南霜噝噝吹了吹手背,道:「昨日穆大哥和桓公子定然猜出了實情,他們不動聲色,一定想的是順水推舟。」
「順水推舟?」
南霜點了下頭:「嗯,順水推舟,請君入甕。」
午過,秋日更深,玥湖水冷,水面浮萍枯葉錯落,泉石千回。沁窨苑伺候的主丫頭喚作離萍,一路帶著南霜和蕭滿伊朝外莊的主廳而去。
流雲莊外莊茶廳接待常客,主廳接待貴客。此次,於桓之與穆少主決定在主廳接待杜老爺父女,便已然有了應了這門親事的意思。
離萍沿途將流雲莊山重水複的樓臺小榭,說與南霜二人聽。
漫說此莊佔地之廣,尋常人住上月餘,也很難足遍各處,就是這假山復小橋,流水復花圃的格局,便足以令人眼花繚亂。
南霜獨獨對離萍提及的一個莊外弄巷感興趣。卻說那條弄巷在去後莊不遠,離於桓之的暉雨齋很近。巷子長而深,兩側都是青石板牆,苔痕斑駁,藤蘿纏繞,窄小僅容許一人通過。
待二人到了主廳,於桓之等人已與杜老爺父女周旋有一陣子了。
因這次造訪的根本目的是親事,穆香香與宋薛坐在正廳主位,其餘人分坐兩側。又因杜老爺造訪的名目為閒聚,南霜蕭滿伊也可參與其中。
秋高雲闊,清風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