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追著他,又做些什麼好。
多年前,蕭滿伊還在京城紅極一時的「舞天下」學藝時,她的師父曾告訴她:很多時候,我們就是憑著一份衝動,一腔熱情,去做一件事。
堅持下來,不過一輩子。堅持下來,就算值了。
於是乎,蕭伊人秉著這份難能可貴的孤勇,打定主意,作不成連理枝,便作那望夫石,日日月月,年年歲歲,怎麼著也得活出意義。
不過,迄今尚未修成正果的她,自是不可能為自己買一朵並蒂花帶著觸景傷情。
她扭頭惆悵著往門外而去,說:「走吧,回客棧給桃花兒變裝。」
穆衍風劍眉微微擰起,拾起那朵並蒂杏花,看了看,沒看出美感,將之放在懷裡,與衣物一併付了銀子。
滿天滿地的雨水,雨絲細密。清清涼涼地滑入蕭滿伊的脖間,因此,蕭伊人幾步一哆嗦,走得極煞風景。
後方忽然伸來一把傘,青灰色油紙,烏雲似,蕭伊人抬目望了一眼,更添幾許悲秋。
穆衍風道:「接著。」
蕭滿伊轉頭詫然地望著他。
穆衍風晃了晃傘柄,說:「接著。」
蕭滿伊伸手接過油紙傘,悲情地唱了句:「勞碌命啦嘿~~~」
穆衍風皺著眉頭淡笑了笑,將手探入懷裡一摸,摸出一個亮閃閃,叮鈴鈴的東西,在手心拋了兩拋,向前遞去:「給你。」
蕭滿伊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那串杏花手鍊,抬手指了指自己。
穆衍風點點頭。
蕭滿伊用手指點點自己的臉。
穆衍風不耐煩地點點頭。
蕭滿伊並指狠掐一把自己的臉。
穆衍風呆了,半晌愣愣地說:「我還是送我妹子好了。」
蕭滿伊一把奪過那串手鍊,慌忙解釋道:「我將才以為在做夢呢。」轉而欲帶那手鍊,一隻手摺騰不過來,她又訕訕看著穆衍風。
穆小少主平靜地接過傘,看她興高采烈地將手鍊戴在左腕,問:「你明明喜歡,為何不買?」
雨絲斷續滑過油紙傘,墜落在地,濺起水花似映了丹霞瑤光,將這傘下的方寸天地照得熠熠生輝。
蕭滿伊轉手腕轉得直抽搐,聽了穆衍風的話,目光落在那枚並蒂花上,抿嘴眨眼一笑,說:「你不明白,這鏈子不能自己買。」
穆衍風「哦」了一聲,說:「回去吧。」
蕭滿伊點頭如搗蒜,跟在他身邊,半晌又問:「定情信物?」
穆衍風身子一僵,吼道:「謝禮!」
蕭滿伊說:「早知你會如此說。」頓了頓,她又雙眼放光,飄飄欲仙已入無人之境:「那我默默地將它當作定情信物好了。」
穆衍風撫額哀嘆,悔之晚矣。
南小桃花醒來時,雨水剛收,雲霞似錦,流光茫茫。她伸了個懶腰,回味般舔了舔唇開啟房門,正巧對上於桓之。
於小魔頭見她又在咂嘴,不由一愣,小桃花兒躊躇了許久,試探道:「於公子?」
於桓之怔了怔,沒說話。
南霜瞅瞅他的表情,思索了一番,又道:「桓公子?」
於桓之詫異地看她一眼,仍舊沒說話。
南小桃花想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江湖小魔頭?」
於桓之無奈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南霜上前幾步,隨他一般倚在欄邊,呵呵笑著盯著他道:「我在琢磨怎麼稱呼你。」
於桓之偏過頭,目光落在壁上晃動的光影,躊躇片刻,又似回神般,幫她將幾縷髮絲拂到鬢角,牽起嘴角的笑容有幾分邪氣幾分溫柔:「不如直接叫桓……」
「有了!」南小桃花興奮地喚道:「不如你與我和穆大哥一起結拜,爾後我三人兄妹相稱,何如?」
於桓之愣住,收回的手在空中有一瞬停滯,似在問,又似在自言自語:「你是真不明白……」
南霜道:「什麼?」
於桓之笑笑,神色像籠了極淡的晨霧,說:「你這身衣服是少主的,穿了幾日也該換了,我那裡有新……」
話還未畢,只聽客棧樓間傳來穆衍風高興的喊聲:「妹子,看大哥給你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