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絃歌臺上,聲色全起,粉袖揚灑如雲霧,琴音急轉如仙樂。

蕭滿伊或跳或轉,或躍或旋,只在那白絨毯方寸地間,卻舞出霜華月滿天魔之姿。

直到樂聲漸歇,舞姿低徊,醉鳳樓裡仍是一片寂然。

蕭滿伊走至臺前,微微福身,衝臺下微微笑了笑,一笑醉夢千人。

江藍生又湊近問:「如何?」

南霜嘴角也噙著一枚笑,略帶傻氣,點頭道:「甚風騷。」

由於南小桃花從未染指情愛戲文,以為風騷一詞的寓意為很出眾,譬如什麼「獨領風騷」,然而江藍生卻聽得非常愣怔,回過神來,只覺心裡對南霜的喜歡又多了幾分。

醉鳳樓的燈火逐一亮起,老鴇走上臺來,細聲喊道:「一曲舞罷,請眾客官出價。」

南霜不解地看向江藍生。

江藍生解釋道:「蕭滿伊每至一處,一曲舞罷,都會跟出價最高的客人縱飲暢談一夜。」

「一夜?」南霜驀地想起方才在客棧,有關於桓之的聽聞,嘿嘿笑道:「原來她是給人補陽的。」

對俗世認知,萬不可缺斤少兩。很久以後,南霜這麼想,否則,就會如當初的不諳情事的她一般,人是頂聰明的,然腦子總缺幾根筋,不是轉得太慢,就是轉得太快。

江藍生被自己的口水嗆了半天,拾起方才驚落在地的白絨扇,耐心道:「此事,我不大清楚。」

南霜琢磨著,如若於小魔頭真地是將自己弄去流雲莊補陽,不若這廂說服這雙面伊人一道去,反正她乾的就是這行當,加之二人同是江湖奇女子,凡事也好有個伴。

這麼一想,她嘴角那枚笑有深了幾許,望著蕭滿伊,頓生惺惺相惜之情。

醉鳳樓裡喊價聲此起彼伏,南霜回過神時,只聽那身價已高漲到一千五百兩紋銀。

她搖搖頭,嘆道:「也不知請她長期補陽,要耗費多少銀子。」

江藍生雖不甚明白南霜的意思,然而他江藍生,是個富裕且大方的公子哥,萬不可在美色面前失了姿態,於是他搖開絨毛扇,輕描淡寫道:「一千五百兩一夜,實乃九牛一毛。」

南霜很是惆悵:「問題是我要買一整頭牛。」

江藍生又呼呼搖了兩下扇子,眯起雙眼,朗笑了兩聲:「這有何難?」

南霜不甚驚喜地瞧著他:「你有法子?」

「嗒」一聲,扇子一收,「唰」一聲,扇子一揚,江藍生高舉著白絨扇,「譁」一下展開,雲淡清風笑道:「一千五百兩黃金。」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雷貫耳。南小桃花驚得是目瞪口呆。

老鴇的聲音往高拔了幾調,尖聲道:「一千五百兩黃金,一千五百兩黃金,還有沒有出價的?還有沒有更高的?」

靜夜,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醉鳳樓裡說豐年。

江藍生收回扇子,得意洋洋地朝南霜笑。

南霜百感交集地望著他,頗為好心地往右指了指橫掃千軍而來的老鴇,懇切道:「江公子,歸你了。」

江藍生的五官登時有些扭曲,白絨扇再次委地,飛出幾根細毛,淒涼地飄。

這廂,老鴇圓滿地拽住江藍生的手臂,瞅著他如瞅著一尊佛,「公子,您真是貴客啊貴客。」說著卯足勁將江佛往樓上請。

江藍生一臉悲痛地被拖拉著走,朝南霜喊道:「我去去就來,去去就來,等我啊。」

醉鳳樓的人漸次散去,南霜拾起地上的絨毛扇,方要尋個地兒等江藍生,卻見蕭滿伊在樓道上忽然回過頭來,目光鎖牢在西角一處。

那神色中,似有驚喜,又似有幾分惶恐。

南霜循著她眼神,往醉鳳樓西角望去,眼前紅衣清影,錦衣華服,不見有甚異樣。再回頭時,蕭滿伊已跟著老鴇,往樓上的停鶴居去了。

南小桃花自以為深諳江湖之道,尋不著蛛絲馬跡時,便靜觀其變。於是她找了張桌子,決計學著周遭嫖客,調戲一下煙花女子,未向目光一掃,竟見左手樓梯前,一個紫色身影輕輕掠過如疾鳥,轉而便沒入二樓的輕紗碧影中。

南霜揉了揉眼,方才那身影有八分像穆衍風。她在心中思量了一番,起身也朝二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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