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此情此景,看得南霜一手拿過江藍生的白絨扇,呼呼地扇風。瞥見江藍生詫異的目光,她平靜解釋道:「我現下,亦是十分得燥熱。」

「喜春」客棧生意興隆,一樓滿桌,充斥著吵嚷聲,小二的招呼聲,客人的酒令聲,以及歌女低婉的樂音。

隔坐人猥瑣笑完後,方才說話那人又道:「其實穆衍風搶親之事,頂多能在江湖近日大事中,排個榜眼。」

這一說,又挑起了眾人的興致,紛紛問道:「那狀元是哪樁?」

那人壓低聲音,「據說,於桓之暗地裡,在各大地方集結了勢力,意欲重振暮雪宮。」

穆衍風的眉頭不著痕跡地蹙了蹙,江藍生興致高昂地挑眉「咦」了一聲。

有人拍桌道:「胡說!於桓之早入了流雲莊,怎可能存了重振那魔宮的心思?」

又有人附和:「是啊是啊,當年暮雪宮,也不過在蜀地西北一帶,雖無人能敵,然從未延伸過勢力。他爹於驚遠,也未想稱霸武林,難不成於桓之有這般狼子野心。

辯解那兩人,雖說得義正詞嚴,然而語氣間,卻透出一絲恐慌。

這邊,南霜等六人,都放下筷子,靜靜聽著。

只聽說話之人又道:「勢力打哪裡發起的,我也不知。原本我也不相信這回事,可於桓之近日不是在鳳陽麼?據說他找齊了《暮雪七式》的武功譜,親點了七個頭目,每人授以一招暮雪七式。」

頓了頓,那人又道:「昨天夜裡,巨虎幫的幫主,胡一鳴上醉鳳樓尋蕭滿伊時,豈料那暮雪頭目之一,師涯也在那兒,二人一言不合,師涯當眾使出一招‘傲雪凌霜’,斷了胡一鳴的手腕。」

穆衍風聽到「蕭滿伊」這個名字,臉色有白轉紅,由紅轉青,埋下頭吃飯了。

蕭滿伊的名諱,南霜自是聽說過的。

江湖三大奇女子,除了她「南水桃花」,另有一位「雙面伊人」,聽說也是一位絕色,雲遊四海,專與青樓打交道,時常賣藝不賣身的獻舞一曲。又說她舞姿驚似天人,容顏堪比貂蟬西施。

然而南九陽至「房事」事件後,對江湖上此類傳言,十分敏感,不允人玷汙他家小桃花的思想。因此「雙面伊人」的綽號緣何而來,又有何故事,南霜便不得而知了。

隔坐又響起一陣欷歔聲,「此番鳳陽城倒是熱鬧,連蕭美人也來了,她莫不是為了尋……」

南霜還未聽完,穆衍風驀地喊了聲:「霜兒妹子,吃飽了吧?」

南霜被他的嗓門驚得一顫,點了點頭。

江藍生以為,他江公子,是一個耳聰眼慧的公子,見南霜的「大哥」在聽了蕭滿伊的名諱後,反應如此驚惶,便猜出了穆衍風的身份。

他又揚開白絨扇子,喜滋滋問:「南姑娘可想去一睹雙面伊人的容姿?」

南小桃花心裡自是十分想的,然而她思量半刻,自認為她南霜是矜持且從容的人,遇事需得冷靜理智。白絨扇一搖一晃一搖一晃,南霜跟著節奏,淡淡問:「你帶我去麼?」

江藍生歡喜地點點頭。

南霜鄭重地說:「十分不妥。」

於是飯畢,眾人各回各屋,各掃各幸。

江南之地,魚米之鄉,本就富庶天下。流雲莊非但是武林第一大莊,還佔了蘇州這塊風水寶地,常年做南北買賣,攢了幾座金山銀山。因此莊裡的人行事,極為鋪張浪費。

天字號房,從第一間要到第四間,南霜躺在柔軟的雕花木塌上,仍在琢磨著她天水派亦可說是富得流油,然而跟流雲莊一比,實在有些壯志未酬。

她又翻身坐起,盤腿坐在床上細細思索。眼下形勢十分微妙,天水派與萬鴻閣結盟的事,算是暫且泡了湯。

於桓之非要讓她嫁給穆衍風,那心裡一定有鬼。至於是否為「採陰補陽」,南霜以為,此事還有待觀察商榷。

而鳳陽城恰恰又傳出於桓之要光復暮雪宮的流言。這時候,偏生又冒出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人物,江藍生。

事情雖有些瑣碎,然諸事齊發,絕非巧合。

天下武林,說到底是勢力瓜分,強者為王,敗者為寇。她天水派向來只隔岸觀火,絕不趁火打劫,當是沒什麼仇家。

南小桃花隱隱覺著此次,自己彷彿被牽連入什麼紛爭漩渦中,她迷惘的同時,又有些興奮。

南九陽經常這樣教育女兒,盟主什麼的,江湖什麼的,爭霸什麼的,最是莫須有了。百年也不會變個調調。最後你死我死大家死,留下幾個孤家寡人,路見不平一聲吼,狹路相逢打一場。其實拼的是什麼?拼的都是寂寞,拼的都是流年。

但南霜以為,自己多年修養生性,已到了入江湖的最佳時刻。思至此,她整衣出門,決計從事情的起端順藤摸瓜,先去尋那雙面伊人。

她想,如此一來,她南小桃花便淡定地涉足江湖,權且掀起一點淡定的風潮。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更,2010/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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