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見他一身禮服還未來得及換下,想必是尋自己尋了一夜,心中不由讚歎,人品極佳,好夫婿。
誰料歐陽熙只清淡掃了喜悅的南霜一眼,轉頭對穆衍風道:「我與南姑娘雖禮畢,然未有洞房之實,表兄若喜歡,可將她帶回蘇州。」
南霜心中咯噔一跳,瞪大眼睛望著歐陽熙。
歐陽熙繼而道:「我萬鴻閣明媒正娶讓她嫁入歐陽家,如今出了這樣的醜事,我們與天水派的聯盟,只當作廢。」
南霜心中又是咯噔兩跳,這才回過神來,訥訥問道:「你這是要休了我?」
她清澈的眸子中,沒有怨恨,只是帶了些疑惑,看得歐陽熙不敢直視。他偏過頭,說:「不算休,只當是……沒有這回事。」
本是第一次見面的小兒女,言語間,竟生出幾分悽惻之情,眾人不由放低了聲音,看著他們三人。
「哈哈哈。」良久,穆衍風忽然開懷大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歐陽熙怔住,南霜納悶地問:「明白什麼?」
穆衍風上前兩步,拍拍歐陽熙的肩,「表弟,為兄知道你是欲擒故縱!」
秋風拂過,搖落一樹楓葉雨,穆衍風在簌簌落葉間,笑得酣暢淋漓:「你既然說了此番不算休妻,只當未嫁,就表明你相信南姑娘的清白。其實為兄明白,你是想再娶一次,好好洞房花燭,畢竟這‘南水桃花’……」
南霜咳了兩聲,穆衍風住了嘴,神神秘秘地笑。
其餘人登時呆了。
同時間同地點,松齋的屋頂上,有人扶額髮出一聲長嘆:「我的天——」
童四竊笑出聲:「公子,再這麼被少主忽悠下去,恐怕霜姑娘真要嫁入萬鴻閣了。」
青衣人目光淺淡從童四身上掠過,又落在穆衍風身上,忽然笑了一聲:「有我在,怎麼可能?」說罷,衣衫劃空一掠,「童四,下去湊湊熱鬧。」
屋簷上,飄飄然落下兩人。一人身形不高,面目水靈,另一人身著青衣,頭帶斗笠,帽沿懸著黑紗,遮住他大半張臉。從南霜的角度望去,只見他長身玉立,下頜的弧度十分好看。
青衣人上前兩步,對穆衍風略一拱手,道:「少主。」
南霜一怔,這聲音委實好聽了些。
穆衍風也邁步上前,伸手拍拍青衣人的肩,豪爽大笑道:「小於,你來的很是時候啊。」
青衣人輕點了點頭,卻說:「少主與霜姑娘,穿得甚為穩妥。」
那語氣中,三分莫測,七分笑意。
南霜聽了此言,也發現自己只一身白色褻衣站在人群中,臉不禁紅到了脖子根。
穆衍風見狀,拍拍青衣人的肩,道:「你替她擋著。」於是頓地飛上三樓。再出來時,他已身著一襲紺紫長袍,眉目間更顯器宇軒昂。
穆衍風落地將手上的藏藍衫子一抖,遞到南霜手裡,道:「南姑娘莫介意,我這裡只有男裝,你先將就將就。」
他目光掠過她的脖頸,只見鎖骨下方,有一處桃花似的胎記,在衣衫內若隱若現,如一色春光乍洩,穆衍風不由吞了口唾沫。
青衣人見穆衍風的神情,嘴角微微一動,說不清是在笑,還是在嘆。
「歐陽公子——」待穆衍風轉過身,卻見歐陽熙面色煞白,怔怔地立在眾人前。而歐陽嶽,歐陽無過,與萬紅閣上下二十餘位家丁皆面露驚惶之色,腿腳發顫,幾欲站不穩。
良久,歐陽嶽抬起顫巍巍的手,指著青衣人道:「姓於……被稱作公子……與穆少主一路……你,你,你是……」
青衣人風儀古雅地躬身,點頭笑道:「在下於桓之。」
此言一齣,眾人皆驚。空氣中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只一剎那間,忽然有一人叫道:「於桓之來啦——」眾人登時一躍三尺高,以奔命之姿朝門口跑去,間或有幾人大喊:「快,下山!下山!萬紅閣要滅門啦!!」
於桓之十分無奈,截住腿腳不好尚未逃出的一下人,自己還未說話,那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於大爺,桓魔頭,小的求您小的求您,賜小的一個全屍,讓小的一頭撞了吧。」
南霜看不清於桓之的面容,只見他面上的黑紗輕微一動,像似在笑,「你若敢撞,我殺你全家。」
那人霎時間臉色慘白,抬眼驚悚地望了於桓之一眼,嘴角抽兩抽,嚇暈過去了。
「小於,風采不減當年啊!」這邊廂,穆衍風幸災樂禍地說了句。
於桓之隔著面紗走近幾步,看了看穆衍風,又瞥了眼南霜,忽然又輕笑出聲。南霜被他笑得發毛,穆衍風被他笑得炸毛,吼道:「有事直說!不曉得你爺爺我最不待見人這麼藏著掖著?!」
於桓之不理會他,卻對南霜道:「在下於桓之,見過霜姑娘。」
「我知道你。」南霜點點頭,又樂道:「大名鼎鼎啊你。」
於桓之怔了一下,問:「不怕我?」
南霜想了想:「怕你笑。」
旁邊,童四摻和了句:「一針見血。」
於是於桓之又笑了,拍拍穆衍風的肩道:「待我把山下那群人趕回來,有件好事等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更,2010/06/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