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聲音含有告誡之意,朱瞻隆聽後上前兩步,從容的說道:「土木之敗後國事日非,朝廷一味對瓦刺退讓,在民間卻橫徵暴斂,吮民膏血。長此以往必將大明江山推向火坑!」他大義凜然的接道:「我身為皇族,不忍見太祖皇帝從蒙人手裡奪來的天下易主,才想甘冒大不韙,重整河山。」回答得冠冕堂皇。
外面那人「啊」了一聲,顯然十分意外,一下沒了聲音。
陸雲鵬十分解氣,笑想:「光耍嘴皮子就能說得朱瞻隆立地成佛?痴人說夢。」
這時外間響起了另一個聲音,那聲音有些蒼老:「這人執迷不悟,待我一劍殺了便是。」
「嘩啦」一聲響,養心閣的兩扇窗戶被打得粉碎,兩個人影一先一後衝了進來。當先是一個面色紅潤的高大老僧,兩手分執著一對奇形短劍,此人入室的同時就展開了攻勢,劍化狂風削向了陸雲鵬的雙肩,出手狠辣,上來就要廢他兩條胳膊,準備先剪除了伊王身邊的保駕高手,再對伊王下手。
陸局主怒喝著發出一掌,直奔那老僧的胸前重穴。他對揮來的敵劍躲都不躲,冒險對攻。看似莽撞實則高明,上位高手對陣,除卻本身實力,就要看搏擊的膽識。這種玉石俱焚的惡招,雙方如果有人率先閃避退卻,很容易就會被對手乘勢追打,失卻先機。
就在這一剎那,後面那道人影也丟擲了白色飛索,帶著嘯聲疾抽陸雲鵬的掌心。陸雲鵬吃過小虧,急忙縮手後退。那道軟索在空中盤舞了半圈,「唰唰!」又抖出兩道急勁打向旁邊的王河。
王太監掌指舒展,從指尖點出兩股陰柔的指力,輕易的擊潰了迫來的索勁。接著並指成刀,對著來人揮出了玄陽經上的散手「剝卦」,此招取自周易之理,在卦象中代表以柔變剛,陰極陽生。
王河的手刀悄無聲息的劃過數尺空間,「嗚」的發出嘯音,將那人的半身都籠罩在這一擊之下。
距離過近,那人來不及揮起軟索,急忙轉身錯步逃過掌刀的攻擊,還未站穩,王太監得勢不饒,揮起小臂又是兩記凌厲的剝卦掌刀飛快削出。那人低喝一聲,身軀向右側一滑,藉著轉身將肩膀前衝,對準王河掌背的弱處撞了過去!
這一著用了肩靠裡面的煞手,鐵肩功。撞的還是脆弱的掌骨,想將王河的手掌挫傷。「蓬!」肩掌相接,那人兇猛的肩撞甫一碰到王河的手背,覺得像撞到了團棉花一樣,鬆軟不著力。
王河將手背一轉,卸掉了對方強猛的肩撞之力,綿軟的手掌在瞬間聚氣成鋼,運起拿穴功夫抓鎖對手的左臂肩井。那人微退一步,右手在身前一撥,輕易的化解了王太監這式妙招。
雙方交手這幾招免起鶻落,誰也沒能奈何得了對手,不禁有些惺惺相惜,各自對後了一步,打量起對手來。
那持索人身穿茶褐僧袍,青條五色袈裟,鳳眼白眉,幾道皺紋自眼角邊舒展開,臉上有著溫和的笑容,看裝束是位禪僧,手上正拿著條一丈六尺餘長的白色素繩。
王河心頭一驚,輕呼道:「驚龍索,雪庵和尚!」
禪師稽首一禮,王河等三人都急忙拱手相敬,以示尊重。
達摩下院雪庵僧,少林三大宗師高手,聲威流傳已久,真人當面果然名不虛傳。
雪庵也十分驚訝,發現對面三人居然都是武學高人,任哪一個的氣勢,都不弱於他身旁的持劍老僧。那可是「金剛」智悲,講經首座智無大師的師弟,在少林僧人中武功足可躋身前十了。
由此斷定了三人實力相當可怕。偏偏除了陸雲鵬,其他兩位在武林中卻名不見經傳,不知何時出現了這等高手。
雙方都有忌憚,不敢輕舉妄動,事態僵持,轉入了一場對峙。
「二十箱白銀加上大明寶鈔,共計五萬兩。」劉禮意氣風發的指著花廳內堆起老高的一堆箱子,對孟義山說道。
老孟臉上刀疤動了動,心說:「嘿嘿,去哪裡打劫了大戶?真豪闊啊!」
他身後的錢倫若有所思的盯著那些銀兩,瞼色有些蒼白,又看看孟義山,想說什麼,卻覺人微言輕,在幾位大人面前沒他插口的餘地,只得沉默不語了。
劉禮底氣十足的再次與老孟商量:「兄弟,把莊家讓與我怎樣?」
孟義山垂涎的看了看劉總兵的賭資,一拍桌子:「他媽的銀子倒是不少,劉大哥,也別爭著做莊了,要拼就玩痛快的!你扔五萬,我扔五萬,咱倆一把見輸贏!」
劉禮臉色有些發青,但又不得不為孟義山這種瘋狂的提議而心動,可是心中也十分惶恐,他手裡的五萬兩,可是二十一個衛所當月一半的軍餉,如果一下子輸光……老劉想到此處不覺額頭汗下。
劉禮強自鎮定的反問孟義山:「你那賭金在何處?空口賒欠可不行。」檯面上老孟的賭資只剩下數千兩了。
孟義山哈哈大笑,囂張的說道:「只要衙門庫裡還有鹽山,我老孟就有銀山!」
孟義山轉頭吩咐錢倫:「老錢,你取了我的名帖去拜會洛陽各大商號的東家,販鹽的大戶。只要做我這門生意的,雁過拔毛!叫他們湊一湊,借給老子五萬兩。」
錢倫的表情有些驚愣,都快被孟大人嚇傻了,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孟義山又大大咧咧的交待道:「這名目嘛……就告訴他們,巡檢司要翻修鹽倉,這筆借金等到明年買鹽取引的時候,不光是如數返還,本官還有關照。」
錢帳房鼠眼一亮,覺得此法可行,最少沒什麼風險。他也徑自盤算開了,接洽這筆借金的同時,狐假虎威,從中能撈取多少好處?老孟吃肉,他也得跟著喝湯。
對這種麻煩不大又大有好處的事,錢倫是樂於算計的。
孟義山笑著對劉禮說道:「等這錢湊齊了估計也得明天,劉大哥信得過我,我就寫一張押據,要是輸了,天明後不出正午,必然送到你手上!」
劉禮無話可說,只好點頭同意。他也沒有勇氣拒絕,因為老孟的提議太誘人了。
老劉看著孟義山飛快的書寫那五萬兩的押據,不禁吞了口唾沫。
高昌泰賭癮發作,對趙天澤提議道:「不如我倆也參與進去,用他們的賭局來押寶,選一方來賭他是輸是贏。」說著就要推出面前的所有賭資。
趙天澤為之色變:心說:「你們都瘋了。」忙不迭的搖頭道:「侯爺致勝千里,本官一定有輸無贏,還是看孟檢使和劉總兵對賭吧!」一邊說著,一邊擦著頭上的汗。
那邊老孟寫好押據,往桌上一扔,說道:「爽快些!咱們一人兩張,開牌便見輸贏。」這種賭法又叫一翻兩瞪眼,毫無花巧羅嗦,十分對他的脾胃。
劉禮咬咬牙,說道:「好!洗牌。」
三十二張牌九重新堆疊成行,由高侯爺親自出手,手法麻利的按照兩人的要求從中分出兩疊。各自交換了幾次位置後,劉禮和孟義山一人抓取了兩張,將牌取到手上。
抓牌的時候劉禮眉頭緊蹙,老孟也是全身緊繃,說不出的緊張。
老孟看了又看反扣住的兩張牌,斷喝一聲道:「孃的!開!」
「碰!」兩張牌翻身砸到桌面,赫然是六二雜八配四麼雜五,規矩是兩牌相加只取後面的餘數,八加五十三,削去十便是一副三點,小的離譜。
孟義山手掌舉得老高,恨不能把這兩張臭牌抓起吃了,來個毀屍滅跡。
贏面實在太小了。
劉禮嘿嘿笑了起來,心想:「真是老天眷顧,註定今晚翻身發財啊!」激動不已的伸手翻開了第一張牌,是銀瓶九。
九點,點數不錯,再隨便來張什麼,差不多就可穩贏孟義山了。他用顫抖著的手掌抓開了最後那張牌……十二點,天牌!大的過分。
加上銀瓶九,只有一點。
真可謂樂極生悲,劉總兵兩眼圓睜,心情瞬間跌落谷底,站起來手指著孟義山半天說不出話來,腦袋裡「嗡」的一聲,思維混濁成一片,他輸掉了洛陽大軍一半的軍費,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