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先天太易風雷手

世子又和孟義山寒暄著,但眼神的餘光卻在覬覦著姿容秀麗的陳妃,眸子裡有著苦悶和刺痛的雜揉,從中透出的感情十分曖昧難明。

陳秀雲秀眉微挑,臉上因薄怒泛起了微紅,鳳目帶著寒意狠狠刺了朱蟠一眼。世子一下子像是被熄滅了的火焰,眼神黯淡下去,舉止有些慌亂的躬身一禮,匆匆忙忙的躲下去教朱安讀書去了。

孟義山將這一切全望在眼內,心下暗想這朱蟠竟然對庶母有著特殊情感,這裡面的關係值得玩味。

裝做毫無察覺的和王妃告了退,回世子府繼續「養傷」。

官場是殺人不見血,心黑手狠以外還要有謀略和智慧來陪襯才能出頭。他謀略不足就裝傻充楞,不知多少人被山賊這一手給騙得死死的,當他是無知莽夫。

從做捕頭到任雲騎尉以來,他已經漸漸洗脫了土氣和莽撞,開始磨練出沉穩和狡猾,原本山野間那種殺人放火的鬥勝之心卻是不減反增,時時躍躍欲試的想要謀取更大的利益。

結交王太監,與伊王妃親近,這都是孟義山的「術」,眼前看來運用的比一年以前更加圓熟。

回到那座梅園,孟大人就被王河拉進書房繼續註解玄陽真經。

老孟無怨無悔的給他打下手,深信這「王注本」講述的武學精要高過武當那夥老道的「雜毛本」。

武當的註解都是些雲山霧罩的鬼畫符,孟大人看不懂,王河的就明瞭和易讀多了,拿到手裡他武功必然更上一個高峰。

是以他一字一句的,陪著王河做水磨功夫。

兩人都沒意會到這裡面浸潤了王河的半生武學心得,解釋一句話,往往需要寫出三五種法門和武功,互相借鑑和對比,有一些創見都已超越了經文原本。

隨著內容的次第深奧,前面的內功心法和九轉金丹大道都已注完。王河所書的蠅頭小楷工整端麗,足足用紙二十餘頁,老孟拿過來嘩嘩翻閱,連聲贊好!大笑道:「妙啊!奶奶的!」

王河的手書落在老孟手裡已屬明珠蒙塵,他是秉筆大太監,前皇朱祈鎮的死忠親信,專司替皇上批閱奏摺,書法可稱大家。

這也是為何王振餘黨大多已被刑戮,錦衣衛的詔獄還在四處緊追和通緝他的原因。

前皇舊黨,位置樞要,知曉太多朝廷密辛,這才讓他犯了景泰的忌。

此時註解經文的王河已經進入了狀態,心神都在書頁之上,閱過了內功篇,轉而看向三豐祖師以先天太易八卦來代指方位的技擊散手。

以人體為中心,身週四面八方為八卦,出招攻向何種角度,腳踝那個方位,完全是用易經的卦象來標註的。

王太監不由汗下,暗罵:「老道折騰人!」

轉為武功招式還得一點一點的修正,方位差之毫釐就與原來的效果大謬,在真正見生死的比鬥中這一點最為要命。

當下二話不說,找人驗證!

出掌一圈一帶,把旁邊歡欣雀躍的老孟給鉤到身前,瞬間幻出十數個掌影印向孟義山,掌勁已經用上了內力,發出殷殷風雷之聲。

孟大人正在捧著玄陽經內功篇閱讀,聽到風聲響動嚇的一激靈,柔拳真氣大成之後反應躍升數倍,聽出這些掌風之中只有右邊偏上比較凝實,想都不想轉腰蹴起一腳,正是張帆橫行東海的腳法中最為剛猛的「定海錨」!

力足千鈞,「轟!」的一聲竟將王河踢得身影一晃,後退一步。

王太監有些不敢相信,這是孟義山所能發出的力量嗎?雖然他只用了五成功力拆招,這傢伙也躍升太快了!又想了想剛才的招法有何不足,轉而拳腳齊出,對老孟大打出手。

孟義山心想:「瘋子!」

左手將手上的經文掖入懷中,右手化拳迎著轟了上去,拳勁之威有如怒箭,王河不敢怠慢的一掌翻轉擒了上去,掌心相抗,手指卻順勢而下疾拂孟義山的脈門。

「砰!」老孟半臂痠軟,王河身影一晃,未待他再次進招。孟義山左拳崩出,他武功大進之後隱隱從射箭之理中悟通武功,身如射弓,拳如箭勢,一去不回銳勁難擋。

王太監讚許一笑,放棄自己慣用的蓮花指,以武當玄陽經的先天太易散手迎了上去。

初始顯得略微生疏,反而讓山賊佔了不少便宜,鐵拳連環崩發三十餘記,記記沉凝雄渾。

王河的雙手在自己的身前畫出一個小八卦,牽引迂迴著孟義山澎湃轟來的陽剛拳力。

等到王河畫了百十餘遍六十四卦方位之後,守禦的招數練習完滿,進而身影轉動,腳下挪移方位,兩隻手臂也揮舞抓動,方圓丈內被他勾出一個大八卦,將孟義山困在其中。

老孟打出的拳掌腿法都被這種奇怪的身法和招數牽導化納,如入溼麵糰,怎樣衝擊也闖不出這個圈子,劃地為牢。

山賊被拘束之下一聲大吼,閃電連攻三腿並加上一記掌刀,想要以剛力硬破這招憋悶死人的功夫。

王河卻忽然變守為攻,硬碰硬的一掌封了上去,「火雷噬嗑」!六十四卦裡面攻擊最強的陽剛殺招,王河以陰柔內力見長,只是修行到後來陰極而生陽,這一式被他模擬得內斂不帶火氣。

「轟!」對撞之後打得孟義山倒飛數步,撞到身後一排書架直到頂上牆壁才堪堪停下。

那一擊由陰柔的表象透出內裡剛陽如火的兇厲,名為「噬嗑」直欲入體逆行,孟義山氣血不住翻騰。

若是從前他非受內傷不可,此時剛剛看過玄陽經化勁之法,將侵體的真氣引入奇經,自背後宣洩,「轟!」的一下牆壁的白灰和磚石都被瀉出的真氣震得酥散紛落,造出一個人形淺坑,再大力些這牆就穿了。

老孟抹了抹腦門上的汗,打趣道:「王太監好厲害的隔山打牛,再來!」

他又不怕死的衝上去與王河糾纏在一起,兩個人開始「乒乓砰砰!」的互相對攻。

王河勁力內斂,孟義山卻是聲勢喧囂,加上王河到處引偏他的勁力與他自身中招後的宣洩,朱蟠好好一座書房,被兩人打得好似篩子眼,慘亂不忍目睹。

房中擺設的長條書案與古玩架不住震盪,不時噼啪掉下來些瓷器玉雕,摔得粉碎。

桌上沒寫完的白紙漫空飛舞,兩人打發了性,不知什麼時候都跳到長條書案之上了。腳下如穿花、手出似拂柳,對攻糾纏互有攻守。

「雙雙瓦雀行書案」,兩個人約莫在上面鬥了盞茶功夫,「咔嚓!」長條書案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折斷。

落地後老孟耗力過度,開始氣喘吁吁,那股拼命勁一去,攻守都有些力不從心了,開始被王河追著打,從內室打到外間,又從外間打了回去。

最終孟義山往門邊跑,被王河一掌「風雷益」散手,連人帶著碎裂的木門都打出院落,掉到外面的天井。

朱蟠教導完弟弟回來,見到自己那如被颶風颳過的書房,臉色已經發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