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怒急反笑,說道:「好!今天我就處置了你這逆子!」氣沖沖轉身奔往西牆,要取壁上掛的一把寶劍。
內監們一見王爺要殺子,嚇的瞠目結舌,誰都不敢攔,高侯爺搶上去阻住了伊王,急忙說道:「王爺息怒!」
朱蟠也是在後緊緊拉住伊王的腰帶,半跪於地勸阻:「爹!二弟雖犯下叛逆不赦之罪,你要殺他於國法無愧,在人情上是絕說不過去!」
朱瞻隆怒氣未消,一腳踢倒了大兒子,還待去牆上摘劍,怎奈高侯爺攔在前面就是不動,一時爭執不下。
孟義山在旁冷眼看著,心裡焦急,恨不能代替王爺上去抽出劍來把小郡王戳個痛快。
牽扯到這父子家事,侯爺也顯得十分無奈,但不得不勸。
高昌泰心裡明白,朱瞻隆要是憤而殺子,關洛非變天不可!光是朝廷的緹騎錦衣衛就會像捅了蜂窩一樣往這裡聚,以便收羅情報呈遞上去,皇上一認真這事情就麻煩了。
和侯爺爭執了兩下,朱瞻隆有些清醒了。
虎毒不食子,朱駒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一時殺之以後必然後悔,想到這王爺的表情變得稍為緩和。
朱蟠見機搶上前緊跪在父親的腳邊,含淚苦勸道:「二弟近年雖行為失檢,但也是因為生於王家受身分所累,情有可恕。」
朱瞻隆聽後眉稍一抖,朱蟠緊接著進言:「不少臣僚曾為了討好我這世子,便在爹你面前講述永寧郡王的短處。讒言所至,幾次下來您便對二弟印象大壞,他才開始縱情聲色。到今日手足相殘,實已種因久矣。小駒年紀尚輕,此次受人挑唆鑄下大錯,還望您體及親情,從輕處置!」
朱駒沒想到他大哥如此迴護,反顯得自己所作所行,無一件不是圖謀手足,喪失理性的愚行。
他與羅平海謀劃兵變除了權位之爭,便有部分是因為少年人的意氣使然,想超越兄長得到父親的認可。怎知志大才疏,全軍盡歿,奪權成了黃粱一夢,還不知王爺怎樣處置於他?會不會死?
心潮一動眼中不由流下了兩行淚,「啪!」兩膝觸地給他爹跪下了,進而嚎啕大哭,聲音悽楚、髮鬢凌亂讓人不忍卒睹。
朱瞻隆看了看伏跪於地的兩個兒子,一聲長嘆!
他做父親實在失敗,長子不求王位,越管束他越和自己對著幹。
二兒子放任他隨意行事,雙方溝通有限,朱駒的那份失落他從沒想過,結果積累到今日竟想篡位……
種種前情湧上心頭,位尊如此的王爺也是百感於心,慨嘆道:「駒兒!你既然敢炮轟觀星樓,若本王不處置你,往後威權何在?但父子之情,疼痛連心,你讓我如何是好?」
朱駒面上更顯悲慼,上前抱住他大哥哽咽不上,隱有訣別之意。朱蟠真情流露,眼中含淚望著弟弟。
王爺見狀一跺腳,轉身把衣袖一甩,道:「罷了!駒兒你……我決意送你進白馬寺!」
小郡王一聽楞了,他想到過父親可能會體及親情,收去權力後把他軟禁起來,只是沒想到竟要他去白馬寺。這個意外打擊得他神容驚駭,顯得有些呆滯。
王爺背向著兒子,用著威嚴的口氣說道:「今朝我可以限制你,軟禁個三五載或十多年。但人皆有野心,本王百年之後,你大哥登位,若是再有人利用你的郡王身分做亂,引起兄弟相殘,我豈能放心?只有忍痛將你送進白馬寺,一入佛門是非了,在子欽老方丈座下出家,聆聽佛法教誨,強似留在這俗世與人勾心鬥角。」
老孟冷笑著心想:「屁個是非了,殺了人洗洗手就當沒事?老子管你什麼和尚方丈,早晚讓你一刀了帳!這叫報應不爽!」
山賊性子跋扈,哪管天地神佛。朱駒那姦殺案子犯了他的忌,逮住就緊咬不放了。
一入佛門是非了……朱駒人都傻了,沒想到他爹這麼無情,是準備以白馬禪寺為牢囚禁他一生啊!
一時間種種感覺湧上心頭,大哀之下臉上的表情反而顯得平淡而麻木,望著父親嘴唇翕動說不出話來。
其實他誤解了伊王,這固然是王爺的權術,但也有為兒子考慮的苦心。
朱瞻隆圖謀九五之尊,立心之時也想過如若事敗的下場,滅九族是笑話,皇帝就是他親侄子,但這伊王一脈卻是保不住了。
將小郡王遣入空門,或可躲避將來可能之禍,保得性命平安度過一生。
這種作為父親的關愛之情,一向強硬的朱瞻隆不屑於流露,即便施與也是隱藏在威權和怒意裡面,讓兒子對他更加痛恨。
世子也驚呆了,有些心涼。但是想著父親畢竟給二弟留了一條出路,再懇求什麼觸怒於他反而壞事,也就不再言語。
王爺平靜了一下心緒,說道:「自此以後永寧府軍政事宜由我派人監管,與王府併成一系。下屬官吏人等依舊各司其職,至於你出家之事,慎重起見定於一月後……來人!」
王爺喚來內侍備好筆墨,親手寫下一道諭令:「本王嚮慕佛法淵深,釋尊慈悲功德無量。怎奈王爵累身,不能隨順修行,心為憾甚。今有二子朱駒,天性純善,至孝篤親,願替父出家禮敬三寶,誠懺身心罪業不綴修行。為彰其德特賜海青袈裟,准予月後於白馬寺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