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戰八方橫槍式

王佛兒「喝!」的一聲低吼,雙臂運勁,鐵槍在頭前盤了個旋,「砰砰!」四五件刀槍一併崩上了天。幾名執刀上前的軍卒虎口盡裂,茫然驚楞中被王佛兒以槍拄地,左右開弓兩腿翻彈,「嘭!嘭!嘭嘭!」四五個百餘斤的漢子,全如斷線紙鳶一樣口角湧血跌飛出去。

他接著一擺鐵槍,突入永寧軍的包圍圈,橫衝一路血光,斜闖眾軍辟易,如同分水犀牛開啟了波浪,身後王府眾人跟著他左衝右突,倒也撿起空檔跑出去不少。

轉瞬間王佛兒四周盡是敵軍,舉目成片的兵刃耀目生花。殺紅了眼的永寧軍十餘名士兵舉起長刀列陣圍殺王佛兒,都帶著分屍的狠勁!

刀光片片如雪催來,總教習嗔喝著,步履前踏一式高扎馬,晃出四五道橫如扇面的槍影,「噗!噗噗!」立斃前方數人。還不待回勁就聽到耳後兵刃掛風,匆忙擰腰一個燕旋,躍在空中轉槍大回環,飆然而起的真氣順著槍尖爆襲八方,七八聲厲叫響起,周圍敵軍盡被槍勢罩體所殺,石板地面也被勁風刻出數道長長的壕溝,石粉飛濺,鮮紅的血冉冉地順著低窪起伏的地面流淌。

「夜戰八方橫槍式!」王佛兒挺槍而立,周遭半晌無人敢上,避他如避猛虎。他身材高魁,亂髮飛蓬,怒瞪著兩眼,鬚髯上都沾滿了殺敵所染的滴滴血珠,強橫之氣直印人心,毋怪敵眾膽寒。

喊殺聲傳到另一處街口,孟義山的二百馬隊全紮在這裡。超出隊伍兩個馬頭的莫魁一臉煩躁,胯下戰馬也是躍躍欲試,不安分的踏動著地面。

莫鐵熊單手控住韁繩,伸出右手摸了摸馬鞍旁斜掛的水磨鋼杖,人手冰涼讓他異常興奮,略為化解了幾分暴躁,殺意卻是越來越重。

如此動作反覆再三,同時在心裡琢磨著:「大哥怎麼還不下令?」等得實在不耐煩,只想著殺過去踏平朱駒的陣地!

老孟坐騎那匹改名老六的烏雲蓋雪,身背貊弓,手中倒拖著六尺斬馬長刀,乍看威風凜凜,其實是有苦自心知。

被智無的金夜叉力打傷後強運內功壓下傷勢,隨時有爆發的危險,眼下戰事拖得一刻便是一刻,好藉此時機治療傷勢。

檢使大人一邊氣運周天,抽絲般一縷縷化消著夜叉力造成的傷害,一面觀望著前面激烈的戰鬥。

朱駒此刻心急如焚,將軍炮幾乎將王府前面夷平,守軍還是絲毫不退。

鐵甲軍的佇列散開數丈,減少了被轟中的殺傷,迎著震耳的炮擊逆向反衝,三人一隊的鐵槍陣迅速戳刺,連連斃敵,血水順著長槍倒流進袖管,染得戰袍箭袖一片赤紅。

彼等效死力戰,反而將人數佔優勢的永寧軍再次推回大門附近。

小郡王咬著牙看著,五官近乎挪位。

下屬的將官們口裡罵著這群鐵甲軍的祖宗,勉強沉住氣指揮,再派了兩個百人隊。

這股生力軍猛然上去衝擊力不小,鋒鏑正銳,對上久戰力疲的王府衛軍可說大佔便宜,殺聲震耳的一步步踏進,快刀斬麻一樣切割著鐵甲軍的防線。

對方一千餘鐵甲侍衛軍眼下減員了三成都不止,血戰至今還剩六七百人,寧為玉碎的扼守住永寧軍的兇猛攻勢。

怎奈那邊有二百人的新血注入,活力猛增,反觀守軍久戰力疲,幾番衝殺後受到壓迫的鐵甲軍不住後退,片刻後竟讓對方突入了數十丈!

永寧軍氣勢如虎,吶喊著繼續前衝,看得朱駒眉飛色舞,覺得戰場攻殺真是過癮!如果對手不是他爹,真想大聲喊出來:「打進去,活捉賊酋!」

小郡王手下將官卻有不少會打仗的,看出鐵甲軍雖然退得快,但是散而不亂,都是持槍倒退,沒有轉頭往後跑的。對方陣營裡面還隱隱傳出敲著小碎鑼鳴金的「叮噹」聲,看來是有計劃的後退。

如果讓守軍退到樓閣走廊之中,藉著地形展開拉鋸戰,永寧軍就完全喪失了人數優勢,只有將計就計加緊猛攻,在鐵甲軍後撤完成前先打散殿後軍卒,衝散中軍。

也沒有別的計策,就是猛攻,再猛攻!

這時候就得看帶兵官的武勇和統御,朱駒身邊行三個校尉勇略過人,方才指揮炮擊的便有其中一個,身材不高,顯得黝黑精幹,名叫張東閣。

餘下兩人張廣、李衛,都是西北漢子,魁梧有力的軍漢形象。

這三人都是洛陽前總兵馬文明手下的老軍官,殺場百戰從屍堆裡面爬出來的!馬總兵死後妄想接任的劉禮威望不足,壓不住這些桀騖暴躁的軍漢,這三人被死鬼羅平海勸說收攬,投了朱駒。

眼下戰事猛烈,正是男兒立功時,這三人不免犯了性子,拿起兵刃並肩殺了上去。

那校尉張廣更脫了個赤膊,手執兩把砍山大刀,舞稻草一樣大吼著衝在最前,橫劈大砍,氣勢驚人,剁下的人頭順著狂衝的路線往後飛!

當官的不怕死,手下就敢玩命。永寧軍前路兵卒也跟著發了瘋,不顧性命的就往前衝,身子被鐵槍扎穿了也不管,跑過去抱住敵人一起滾倒,後背透出的槍尖有一尺來高。

被壓在下面的鐵甲軍剛抽開槍桿,血水像噴泉一樣嘩嘩外冒,還不待踢開身上的死人,就被後面上來的永寧兵一刀戳透咽喉。

雙方人人死戰,亡命相搏,情景慘烈非常!

朱駒這邊瘋狂無比的進攻,終於取得成效,漸要擊潰王府守軍。

就在此時有人來報南門吃緊,永寧軍的本陣首尾相連,南面一熱鬧整個隊伍浮動起來,不得不考慮加派人手增援。

南門衝出的那些人裡有些高手以及王佛兒。如果他們有人攜帶了伊王的印璽,跑到洛陽衛所調兵,大軍開來,小郡王可就死無葬身之地。

他不得不抽調五百人手前去助戰,順便拿下南門。這樣一來正面的戰力被抽走不少,可是不分兵人力便無法調配。

鐵甲軍們壓力減少,獲得了喘息的時機。藉此機會穩住了陣腳,重新結好了被衝得潰散的戰陣。

朱駒狠跺了一下腳!心裡為之扼腕不已。

五百人跑去南門參戰,南面永寧軍實力大增,殺得伊王府這邊鬼哭狼嚎,傷亡不斷增加,跑出來的人流逐漸敗退。

有不少又被擠回了端禮門內,被外邊殘酷的拼鬥嚇傻了的人也有不少順著道路往王府裡面跑,帶得永寧軍兵一路追殺,漸漸深入。有近千人被牽制在這一帶,就像掉進爛泥沼一樣,拔不出腿。

「咚咚咚!」猛然間沉悶如雷的巨響劃破了天空,牛皮戰鼓響如雷鳴。

進軍鼓!威遠候高昌泰坐騎戰馬,身穿朝廷賞賜大將的彪虎衣,外披軟甲,手執寶劍指著朱駒的方向,煞氣滿面的喊道:「給我殺!」

身後一百名健卒披甲上馬,組成的一隊騎兵縱馬衝出,快如迅電、勢若狂飆的捲入了戰陣。

鐵甲步軍緊隨在後,戰鼓咚咚催搖人心,震懾敵膽。

擊鼓的軍卒掄開膀子擂鼓助威,王府守軍喝聲震天的開始大反攻。

騎兵踏上永寧軍前陣,馬速帶著衝力,一槍戳下去把人挑得飛了起來。

大刀由上自下力劈華山,連人帶兵刃削個兩片!

「唏瀝瀝」的馬嘶夾雜揮舞兵刃的風聲,軍卒們死戰力吼,天雷下擊一樣震懾全城的威風戰鼓,交織著組成了方圓數里的戰場。

莫魁在街口實在等不下去了,孟義山也是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前面狂猛的交戰,心裡興奮的喊道:「打熱火了!打熱火了!」

他把手中六尺大斬馬平託了起來,放在手上掂了掂,亮開嗓子喊道:「弟兄們,馬踏前街!砍他媽的!」

孟義山一馬當先縱了出去,二百騎齊聲應合,蹄動如雷緊隨其後。

莫鐵熊一路腳催戰馬,雙手掄圓鋼杖,丈六青鋼杖在頭頂鳴鳴盤旋,過耳生風,殺神一樣狂暴無比的衝向敵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