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不及抵擋便被刀鋒劈死,刀刃上血跡未乾,眾刀手向前狂衝十餘步,舞動的鋼刀又帶得滿天飛血,灑落如麻!
頃刻間火器營折損過半,永寧軍士氣暴漲,後續部隊藉著幾十道斜梯奔入王府,瘋虎一樣衝擊著敵方的戰陣。
伊王府的鐵甲軍結陣相迎,邁著沉穩的步履縮小包圍,長槍如林,齊刺敵軍打頭陣的盾刀手,勢如破竹地擊穿虎頭盾後勢道未竭,連人帶盾一起穿透,幾番喊殺戮死盾手數十。
敵人反擊多被鐵葉鎖甲擋住,砍上一下迸起幾點火星,顯得不疼不癢。也有刀手以盾格住長槍,上前一刀捅入鐵甲軍的面門,此處無遮無擋,立時斃命。
雙方惡戰就像兩頭奪食的猛獸,互相撕扯,拉鋸似的爭奪王府外牆。地上遺屍越來越多,一時間吶喊殺喝之聲遠傳裡許,震破了洛陽城夜的寧靜。
戰事膠著,互相拼命打得如火如荼,讓朱駒十分焦急,來回踱著步子,頻頻怒喝著:「快撞開大門,撞開大門!」
再白痴也看出來了,不把大門攻破讓大軍湧入,伊王府藉著地勢能把他這些人全葬送在大門口。
王府大門已經被撞得有些歪斜,沉重的撞木和條石反覆衝撞轟轟作響,那扇門卻猶自矗立不倒。
撞開的空隙後現出不少石料的邊角,開戰伊始大門就被王府雜役們拆階為石擋了一半,又拆了一座花園內觀賞用的石頭假山,下面枕上滾木運到陣前,頂在了大門口。
任是外面砸的震天價響,小郡王如何呼喝,也是無可奈何。
朱駒越看戰況越是心焦,明明人手是王府守軍的兩倍,卻是難以一鼓作氣拿下前門,手下幾個將官還得分兵保護小郡王,又在周邊列陣以防洛陽衛軍趕來增援,一時無法投入全部兵力猛攻一處。
小郡王第一次認識到了戰陣的艱辛,改換王爵奪得大位不是原來和羅平海兩個人紙上談兵那樣容易,那個高高在上,一直壓制他的父王是那樣難鬥!
朱駒的臉色有些漲紅,舉目望向王府內的樓閣亭臺,離他一牆之隔,相距不過數十丈遠處,便是朱瞻隆王駕所在的觀星樓,雕紅欄杆後所站的人雖然看不清楚眉眼,但見那黃袍鎏冠,必是伊王國主千歲。
朱駒心底又是泛起一陣軟弱,生起了向父親投降認錯悔過的心思,但轉瞬間又被恐懼的海洋淹沒。這次他鬧大了,並不是姦殺幾個民女,手下打死幾條人命的事體,閉門思過就算了,他怕伊王要他的命。
愈來愈高漲的喊殺聲衝破了小郡王的思緒,數千人在他指揮之下猛烈進攻的氣勢,讓他漸生信心:「也只有血戰到底才有生機,拼死吃河豚了!」
從懦弱轉向瘋狂的小王爺高聲呼喝:「給我衝!攻佔王府本王人人有賞,絕不落空。」
他的眼裡已是滿布血絲,身上華衣前襟也散了,軟玉鑲嵌的腰帶歪了一半,被悟澈挾持的路上跑丟了一隻鞋,狼狽萬分的在那裡大呼小叫。
就為了這麼一位小王爺,讓周圍眾將心底哀嘆,雖然不至於是跟錯了主子,也是心生懊悔。
好在各人都是為了自己和小郡王許下的獎賞利益拼命,朱駒是什麼鳥樣子也沒人挑理了,卯足了勁指揮軍兵拼命猛攻。
手下士兵倒是人人用命,嗷嗷叫著奔上斜梯,殺紅丁眼般不要命的跳下去衝入敵陣。
伊王府的鐵甲軍迎上去舉槍就扎,戳死一個高侯爺賞銀二兩,按著鐵甲衛軍的人數平攤,多殺多賺,士氣高漲不需多言。
一名在前陣督軍的校尉趕過來稟報:「千歲!硬攻打不進去,是不是動用火炮?」永寧軍在戰前就預備好了四門大將軍炮,各重五百斤,射程遠及三里,威力驚人。
原本顧及朱駒要兵變登位,盡力保持王府內的完整,才暫且充做後備,此時一見攻勢受阻便想推出炮轟。
朱駒的太陽穴直跳,久攻不下早已讓他怒火高漲,想都不想就惡狠狠地說道:「推出來,炮轟觀星樓!」
「轟!」一聲巨響,火炮丸擊中了觀星閣側面的一座偏殿,煙塵暴起,碎石亂飛,窗戶屋門四散進上了天。
緊接著半面牆壁轟然倒塌,屋舍被這一炮轟掉了一半。
這霹靂雷震之威,交戰的雙方軍卒盡皆驚駭。後面接連幾聲如雷炮響,大將軍炮四門齊發,震的整個洛陽城都似在顫動!
炮彈在鐵甲軍的人群裡炸開了花,這些伊王苦心訓練的精兵銳卒也是血肉之軀,幾炮下去轟死數十,嚴如鐵壁的防禦終於鬆動。
須臾間永寧軍殺聲大作,讓開中路炮位在兩翼展開了猛攻。
小郡王的神情難掩得意,顯得十分興奮,幾名將官也是大為解氣,一舒屢攻不落的鬱悶,指揮著手下軍兵平調炮口,填上彈丸,猛擊府牆和遭到堵死的大門。
這些牆壁建造時壘石澆漿十分堅固,遇上這種攻城火炮也是一觸即潰,「轟隆隆」的幾聲過後,除了正面府門被轟倒外,兩側牆上也被開了側門。
打出缺口後,永寧軍攻勢更猛,人人亢奮之下填塞火藥過於密實,「碰」的一聲巨震,碎鐵千百片齊飛,卻是有一門將軍炮開火之時炸膛,將周圍的炮手與軍卒十餘人送上了西天,血腥四溢。
陣前炸炮,眾軍的心裡都是一緊。朱駒臉色驟變,籠罩著一層陰霾,心中覺得不吉。
操作火炮的軍卒都是臨時從永寧府挑選的心腹軍隊,忠心無慮,卻是沒有經過神機火器營的操練,此時一見運炮如此危險,人皆骨軟,遲疑著不敢再填入彈丸轟擊王府。
管隊的統領上去連踢帶踹,底下操炮軍士卻還是手足顫抖。王府內守軍少了火炮威脅一擁而上,又將永寧軍佔據的前陣推回不少。小郡王見狀氣得怒吼:「快給我放!往死裡轟!」眼神兇惡如狼望著屬下眾將。
他手下校尉長心想:「郡王瘋了!」
可是這炮擊確實停不得,便抽出了腰問的闊鞘腰刀,領著幾名手下列隊站在開炮軍卒身後,將鋼刀抖了兩下,發出兩聲朗吟,殺氣騰騰的對前面吩咐道:「快填藥!手腳慢了拿你們祭刀!」
有人在後督戰,趕鴨子上架,幾名軍兵哀嘆賤命不值錢,把心一橫拼了!
裝填上彈丸,「轟轟!」將軍炮連續怒鳴,山崩一樣的搖撼著伊王府的各座建築,崩塌的樓閣、瀰漫天空的煙塵,把這綺麗朱閣、亭臺九轉的王府整個變了副模樣。
「他媽的!這火炮好生厲害。」孟義山與莫魁率領著二百馬隊,全副披掛的停駐在街口。
檢使大人粗俗的感嘆起火器的威力,莫魁不住點頭:「邪門!」
兩人帶隊在這裡耍嘴皮子,管束住一眾手下紋絲不動,看風色觀時機,等待著進攻永寧軍的最佳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