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鵬展翼羽將豐

原來不是王佛兒,朱瞻隆鬆了口氣,他既然答應過孟義山賜給任何賞賜,如果食言可是有失威信,郝大通只是個武功好的侍衛而已,對伊王來說沒有什麼要緊。

王爺笑著說道:「好一番雄心!我就把郝大通調派到你的手下,竟然不要重賞而要人!哈哈。」心裡想道:「剛打完勝仗,你就明白培植勢力。可真不能小看了。」

老孟的這番舉措,王爺很是讚賞,認為他有才幹,明白用人成事的道理。

其實他這念頭都是從葉家的降丁引出來的,戰後錢倫憑著記憶給那些投降的莊丁造冊管理,清查了一遍,發現除了葉家本身的佃戶外,很多都是沒有戶籍的流民,那些護院武師也有不少是黑道上的人物,葉家雖然是御使府第,但也是地方豪強,葉莊主藏汙納穢,收攬了不少這類角色。

這些人不好處理,按老孟的意思是沒有一個好鳥,乾脆都交給李崇義審判,充軍流徙。

嚴文芳止住了他,建議將這些精壯漢子定為對抗官府的亂民,拘押到巡檢司罰役三年,恩威並施之下嚴加束勒,未嘗不是一支戰力。

這可提醒了孟義山,沒有勢力怎樣取功名富貴?

厚賞嚴罰,把這些亡命變成自己的私兵,才是絕好的主意。

孟義山篩選了二百精壯入巡檢司出役,又派人征夫來補戰死的空額,竟想把小小的巡檢司擴大數倍,按著山寨來經營。

此時王爺提起賞賜,他自然就想起要那郝大通過來,他在王府不得志,巡檢司是他老孟一人的天下,重用提拔之下,還不給他死心辦事。

郝大通被叫了上來,他有些不明所以,王爺志在天下,喜歡招攬有能為的謀臣武將,從來對江湖人物不太重視,除非是武功本事像王佛兒那樣的,餘者都是甚少理睬。投入王府有一段時日了,王爺也沒找過他派差辦事。這時候被朱瞻隆傳喚,讓他有些驚喜交集。

才一入室,就見到孟義山錦衣官服,氣勢不凡的站在王爺身側,心裡不由暗想:「這位孟義山屢次得入明綸堂,看來甚得王爺器重。」

王爺看了這個有些鄉土氣的護衛一眼,肅容說道:「郝大通!你在本王這裡做事勤勉,現在孟義山擴府招丁,我派你過去相助。以後你就是他的人了,凡事要聽命,不必再受王府的管束。」

孟義山在旁笑看著一臉愕然的郝大通,他有些明白過來,低頭給伊王爺施了一禮,說道:「屬下聽令,謝過王爺!」心想:「大概是孟義山的提議,要不王爺哪能想起來用我。」不禁對孟義山升起了兩分感激之情。

巡檢司雖然是小衙門,但是稅利頗豐,是個生金之處。孟義山又是何尚書的侄孫,老尚書正在替王爺署理政務,為代國相,去那裡跟著前途無量的孟義山,總好過在王府裡成日受冷落。

他本人也欽服這位以二百兵力攻下武林大家的檢使大人,心裡自然是樂於接受。

伊王下過命令,便要郝大通出去等候,堂中只剩下他和孟義山了,他突然開口說道:「義山,你認為本王的幾個兒子裡面,有哪個是有本事的?」

老孟不料王爺有此一問,心中笑想:「沒一塊好料!」

他是小王子的師父,自然得誇誇自己的徒弟,也好顯出他老孟教導有方,對王爺說道:「別人我不知道,朱安看來性子弱,骨子裡倒是滿硬氣的,王爺費心多教導幾年,將來準能出息。」

朱瞻隆偏愛小兒子,覺得孟義山說的很對。朱安現在年歲尚幼,有明師每日教導,長大了應該能成才。可不知老孟這師父怎樣也算不得「明」。

王爺嘆了口氣,說道:「那日你在堂前射箭,本王曾經說過不喜歡朱蟠!」

孟義山暗中大點其頭,心道:「老子也厭煩他!」這種事情他沒法表態,只能靜聽王爺的下文。又猜想伊王必定是要藉著朱蟠提起什麼事來。

王爺冷笑著說道:「他的書讀多了,中毒不淺,老拿聖人的那套和我做對,什麼應該止兵休戰,勸學恤民,又說本王鑄賣鹽鐵,有傷民生經濟,哼!就差沒說我殘民以逞了……」他面上帶著怒氣接道:「伊王國主還是我朱瞻隆,不是那忤逆小子,輪不到他來指摘!」

「原來是朱蟠這呆子和伊王的心思不和,才讓朱瞻隆不喜。」老孟恍然想道。

朱瞻隆抑制了情緒,表情平靜的說道:「我不喜此子的行事心性,善被人欺!亂世之中如何立足?他也是我的長子,繼承洛陽伊王府的藩主,卻三番兩次被人刺殺,今日能殺朱蟠,明日就能殺本王。這策劃者必然是王府中窺伺世子之位的人……」

孟義山想都不想,腦子裡就掠過朱駒的名字,這小子混帳透頂,殺哥哥的絕事他做的出來,心笑王爺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外揚家醜。

伊王沉吟了一下,又道:「我想追查,但是力不從心。下屬的官員沒有能幫我辦此事的,這畢竟是本王的家事,都怕陷進去難以抽身!你來王府不久,沒有結朋會黨,又做過捕頭,有辦案的經驗。我想把追查刺客的事情交待給你,務必要查出是何人所為,該給這個主謀一個教訓!」

瞻隆的鷹目裡顯得有些冷狠無情,直盯著孟義山不放,好像他就是那刺客似的。

孟義山回望著伊王,朱瞻隆能把此事託付給自己,顯然是信任又深了一層,但是王爺直到此時才向他透露要追查謀殺世子的刺客,先前隱忍甚久不發,可見此事實在不易為,難說沒有偌大凶險。

但老孟專好湊熱鬧,別說伊王在此託付,他先前連遇到兩次朱蟠被刺,早就勾起了極大的好奇,既然可以明目張膽的參合進去攪混水,哪裡還想過危險。

他當即狠點了一下頭,斬釘截鐵的說道:「王爺放心,這事交給我了!」他一口答應下來,豪不畏難的樣子立時讓朱瞻隆覺得此人勇毅,可堪任用。

王爺滿懷期許的對孟義山囑託道:「交給你辦我最為放心,有嫌疑的人很多。但最可能下手的就是駒兒,你不妨盯緊他一點!一定要隱秘行事。」

王爺提起朱駒來眼神顯得更為陰鷙,絲毫也沒有骨肉親情的痛惜之色。

孟義山點頭應了,心道:「你還不算糊塗。」

伊王交待過這件差事,心情看來很舒暢,伸手在桌案上輕敲了數下,笑著對他說道:「義山,既然你上次要去了貊弓,我再錦上添花,送出一匹好馬給你!」

孟義山雖然說過不要賞賜,伊王還是提了出來,不送點東西籠絡這傢伙,王爺不能放下心。

美人名馬,歷來都是男子所愛之物,用來羈縛英雄,籠絡豪傑都是再好不過,本來朱瞻隆是想挑王府中訓練的歌姬相贈,但見老孟面上那道長疤,又改了主意。

孟義山現在名位未顯,送美女給他,那女人如果嫌棄他的樣貌,反倒是惹來他心中埋怨,不如改送駿馬。

王爺既然要送馬,孟義山自然是來者不拒,高興的告了辭,挑馬去了。

朱瞻隆把那帳本拿起來胡亂翻了兩頁,一手甩在了案上。手扶著桌子冷笑了起來:「這賊徒,好細密的帳冊,不知汙了本王多少銀兩!」

王爺根本不信老孟報上來的東西,「用人不疑」這四個字自古就和錢財不沾邊。

伊王根本就不想查,葉家那一把大火也泯滅了所有證據。孟義山很有才幹,也有野心,這樣的人王爺很欣賞,也很放心。

養虎自然就需要先把它餵飽,只要能帶兵打仗,一心扶助他的大業,其他的糊塗些就過去了。

朱瞻隆真正忌憚的是自己的長子,朱蟠。擁有顯赫的地位和一身高絕武功,人卻顯得無慾無求,那種隱忍的性子才是最該提防的。可是目前要費心的還是那個混帳二兒子。

王爺倒了一杯酒喝下,寧了寧神。伸手招來了侍立在屏風後的一名太監,說道:「老二的言行一直不檢點,手下也聚了數方勢力……那個書生似的羅平海好像最得他信任,哼,常給他出謀劃策。」

那太監恭謹的侍立在一旁,沒說話。朱瞻隆描了他一眼,接道:「永寧郡王的權柄和私兵不少,我可不想讓好籌碼給那小子胡亂玩掉。該讓他收斂點了!」

「王爺說的是。」那太監抬起頭來附和,一張瘦白的臉,生了一副高顴骨。

竟然是王河!這個遭錦衣衛天下追緝的絕頂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