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義山呼喝眾差役道:「分出些人來看管葉家俘虜,剩下的快去取水引土,撲滅火勢!」又對牆上的宋繼祖喊道:「老宋你去把守莊外,洛陽府來人全都擋了,一個也不許放入!」
孟義山放火時毫不顧忌,此時要撲救可就難了,這火勢大的驚人,隔老遠就感到灼熱逼人,盧家的人在攻莊得手後便全數撤走,也沒與孟義山打招呼,剩下一眾差役都去尋井取水,忙的四處亂轉,還要分出些人手來看押投降的莊丁,聚齊莊內的老弱婦孺集中安撫。
巡檢司不比強盜,吃完不用抹嘴,自需解釋情由,收拾善後,不然洛陽知府那關就過不了。
葉家的男女三三兩兩的被集中到莊中的廣場,孟義山原想發發官威,講些葉莊主暗中為盜,劫奪鹽運的罪名,好讓他們服氣,到時候知府衙門查證這次攻莊的事由,他也少些麻煩。
沒料到葉御使的原配夫人赫然也在婦孺之列,那婦人被帶上來,一見到孟義山便在那裡哭鬧號叫,撒潑大罵老孟:「你這殺頭的檢使,天雷打的賊胚,等我家老爺在京得知,要你五馬分屍、千刀砍、萬刀剁……」一時把大明律裡沒有的刑罰都給增設出來了。
那些愚婦使女、家僕老嫗更是跟著叫嚷不休,莊丁里也有幾個不識相的跟著吵鬧,把本來平息下去的場面又攪得亂鬨鬨的,搞的老孟心煩不已,躲又躲不過去,氣得怒聲大喝道:「操他奶奶的,還不閉嘴?惹惱了老子把你們一併辦做罪囚,男販私鹽,女藏私貨,統統押入洛陽大牢!」說完朝著那些甲士一擺手,示意他們拔刀威嚇。
青幽的鐵葉甲反映著冰冷的寒光,靜夜裡除了火焰燃燒的噼啪作響外就剩下甲士們護軍刀出鞘的撞擊聲,孟義山兇狠的目光從葉家諸人面上一一掠過,一時大夥都停止了吵鬧,恐懼的看著身旁那些一身鐵甲,刀鋒上還帶著未乾血跡的漢子,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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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燒了一夜的大火終於停了,天色微明,古振聲率著大批捕快陸續趕到,夜裡孟義山的攻勢一開,洛陽城外圍的百姓們就聽到有陣陣喊殺聲從葉家那邊傳來,有的便跑去知府衙門報訊,李知府趕忙傳召古振聲這繼任總捕,要他點齊捕快,奔往葉家。
對於李大人來說,最近洛陽的禍事太多,實在得多加註意,古振聲的心裡卻有些不以為意,葉家那種大莊子能遇盜簡直是笑話,葉千尋是武林健者不說,華山派的勢力也不是等閒惹得起的。
眾人還沒出發便看到了葉家方向燃起的大火,這下古捕頭的心中慌了,率人急急奔往葉家的方向。
沒想到一至城門,就被守城的衛軍給攔住不放。
兵丁們說巡檢司正在葉家捕盜,上面關照下來讓衛軍配合孟義山,緊閉城門,以防盜賊混入,天明再開城讓人進出。
王府雖然沒有直接出面,但還是在葉家覆亡這件事暗插了一手,將洛陽府的捕快們困在城內數個更次,沒有副總兵和王爺的手諭,這城出不去。
葉家在城內的高手屬下約有百餘人聚集在城門邊上,心急如焚的想回莊馳援,卻對這層層緊閉的洛陽城門沒有辦法,想硬衝的話那就等於造反了,洛陽衛軍一動手,多少人也不夠死的。
古振聲聽說是巡檢司在進攻葉家,這事與洛陽府無關,反倒是沒有先前那樣急迫,便磨蹭到天色漸亮才帶隊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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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劫過後,葉家僅存的數棟房子內,由熟悉情況的錢倫指引,兩名差役手掄鐵錘砸開了一道夾牆,金珠寶玉滾了一地。鋪地的卷毯也被扔出室外,露出下面暗藏的地室。
葉家剛打下來,孟義山就派人把嚴先生和錢倫接了過來,好協助他善後處理葉家事務。
兩人一到,過五湖就催著錢倫指出葉千尋藏匿貴重家財的所在。老水賊甘冒罵名,等待的就是這個,心中怎能不急?
成箱的珍玩寶物自地室中扛抬出來,室內裝載不下,擺放於過道的,足有五十餘個半人高的檀木箱。
葉家本身便是鉅富,開箱盡是珠玉器皿,成色十足的金銀錠,其中還藏有不少銅樽玉虎、佩玉珍珠串煉等貴重之物,雕琢甚為精細,都堆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哪個才是曹吉祥的珍寶?
過五湖見到這些令人目迷五色,耀眼生光的財寶被找出來心中是愜意非常,唯一擔心的就是孟義山這疤臉小子怎樣「分贓」?
張帆曾在黃河上為護鹽踢殘過五湖的手指,此時雙方共處一室,雖然還有些火氣,但都是為利合作,倒也不起嫌隙。
老水賊雖然吃虧,但並不記恨本該護船的張帆,兩人都是稱雄水道的人物,犯不著為私怨大動干戈,輕拋手下性命。
張帆在旁看出了過五湖的心思,代他向在旁發愣的老孟問道:「孟兄弟,這些財貨怎樣處置?」他有心一會謙讓出兩箱給過五湖,算是賠償。
孟義山正疲憊不堪的靠在一把太師椅休息,聞言精神一振,揮手把搬運的差役打發出去,只留下錢倫和莫魁等幾個參與其事的在屋裡。新請來的嚴文芳,也被讓在上座。
老孟起身抓起一把珠串,開懷大笑道:「葉家這般富貴法老子可是沒料到,看來葉胖子沒少搜刮!嘿,老錢的地圖畫的好,又指引了莊中的虛實,分你一箱!鐵熊出力不少,快拿三箱。」
話說出來,卻不見莫魁的回應,轉頭一看莫鐵熊一身血汙都未擦,便倒在床頭睡死過去。這仗打的太過猛烈,尤以莫魁最為疲倦。
錢倫得了厚賞雖然高興,但葉千尋是他的故主,這箱財寶拿的有點虧心,臉上除了笑外還有些悻然之色。
現下雖然名義上是孟義山奉了王爺的密令攻莊,查點被劫珍寶,其實和黑道分贓別無兩樣!
張帆和過五湖都為這事出了大力,自然要均分好處。孟義山也不是傻子,哪會把全部財寶交與王爺?準備幾人先瓜分了大宗,再把餘下送去給朱瞻隆。
此時滿室金寶,幾個人當即就在這裡談分贓。從莫魁到張帆,全是江湖草莽,形容猥瑣的錢帳房也是眼放貪光。只有嚴文芳白衣儒服,舉止溫雅,混跡在諸人中間顯得甚是突兀。
這種情景,要是一般帶有正邪觀念的腐儒怕是早就退避三舍,敬強盜而遠之。
嚴先生坐在那裡卻是言笑如常,不時拾出幾件古玩珍物來大肆品評,解說來歷典故。雖有對牛彈琴之感,卻也自得其樂。
這樣奇行的書生,真是讓過五湖這等盜匪之流大開眼界!暗忖這書呆子與常「呆」不同。
嚴文芳人雖正派,卻沒有平常書生那種明定善惡的酸腐氣,要不哪能做只問成功,不計手段的謀士?
在他看來洛陽葉家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老孟和葉千尋相比,也不知哪個更壞?孟義山或許還要多些強豪氣概。
嚴先生拒絕伊王的邀請,卻屈身給老孟幫忙,心裡自有他的打算,到了王爺那裡地位雖尊計策卻未必能容,不是他發揮才智的地方。孟義山官階雖小,但悍勇果斷,早晚必有出頭之日,加上他又以友道相待,平日過從親厚,這才讓這位智略不凡的策士甘於棲身老孟身側。
這次攻莊的準備和過程,更讓嚴文芳看到了孟義山不凡的勇氣。他打量著眼前這個高大魁梧的刀疤漢子,心中在想:「以此人的武勇,輔以嚴某的才智,假以時日封候拜相,也不是什麼空話!」
智高者傲,嚴先生是頗以能謀自居的。
孟義山一陣大笑打斷了嚴文芳的思緒,老孟對諸人說道:「葉家這些東西沒有帳冊……就是有,也當作吃那把大火燒光了!」接著舉手一劃,說道:「屋裡的箱子咱們兄弟私下分了,屋外的我全運去王府!」
他如此豪邁的分半之舉,眾人是皆大歡喜,孟義山故做大方,對張過兩人大笑道:「兩位哥哥先把東西取了,剩下的留給我老孟便是!」心裡暗想:「諒你兩個也沒有臉皮搶佔大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