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君侯指引青雲路

高侯爺點頭表示同意,語氣低沉的對孟義山道:「瞻隆這個人有雄才,治下洛陽城的兵甲犀利,糧草充足,憑之虎視四方,為諸王之冠。」

孟義山試探著道:「高大哥說的對!但和我這九品鹽官沒多少關係罷?」

高昌泰的圓臉一緊,逼視著孟義山問道:「你真的想一直做那鹽檢司的小吏,聚金斂財,老於床榻而終?」

孟義山臉色也拉了下來,咬牙道:「不想,誰稀罕這九品的狗屁差事,奶奶的,只先當塊踏腳石頭!」李夫人輕蔑挖苦的話猶在耳前,孟山賊哪裡能還會滿意。

高昌泰眼眉齊軒,說道:「好,英雄自當乘勢,朱瞻隆請何尚書為國相,命你敦請嚴文芳這種謀士,可知都是為了什麼?就是要分政於下屬,抽出身來全力整軍練兵。」

孟義山停住了腳步,河南無戰事,伊王卻要整軍,難道是要造反?孟義山終於明白了李崇義憎惡伊王的緣故,李知府是那種尊奉儒家正統,以君為本的人,自然不會順應朱瞻隆的野心,只能是勢不兩立的敵人。

高昌泰見孟義山臉色陰晴不定,顯然心中做著決斷,便住步等他,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長街的青麻石上,顯得陰森不定。

老孟敬重李崇義,但絕不會按知府的期望走,他發了一會呆,便哈哈大笑起來,反問高侯爺道:「高大哥看來是站在王爺這邊罷?」

高昌泰也是一陣長笑,挽起衣袖來露出半截臂膀,上面滿是刀傷箭創造成的紅疤,顯得悚人已及,展示給孟義山道:「二十年前金陵的漢王朱高煦起兵叛亂,我是高煦軍中的百戶,在戰陣上相識了帶軍平叛的伊王瞻隆!」

孟義山頭疼的想:「這算是什麼鳥交情?」不過總算知道一件事情,這位高侯爺的爵位定是以刀劍砍出來的,是那種軍功封侯的實力派人物。

高昌泰面容帶笑,嘲諷道:「漢王的攻勢兇猛,朝廷軍隊抵擋不住,便下旨要六省藩王出兵,其中就有伊王,戰事纏夾了三月,終於耗盡了漢王的銳氣和兵糧儲備,從漢王起,直到普通計程車兵,嘿,全都做了降卒!朱瞻隆負責審結俘虜,見我做戰勇敢,便給從死囚中劃了出來,發配去遼東與建州女真開仗,一去就是十年,總算能活著回來!」話中又充滿了驕傲和感慨,畢竟從百戶殺到侯爺,豈是常人能及。

老孟呆望著高昌泰,現在確信如果伊王起兵,高侯爺一定追隨,而且是軍隊的支柱,心道:「他跟我說這些話,無非是把牌攤開,要老子表態!」

高昌泰開誠佈公的一番話,讓孟義山陷入了兩難境地,孟山賊不怕造反,反正他殺過官差,左右是個死罪,但是不得不問下狀況,出口說道:「朝廷兵多,伊王爺有勝算麼?」

高侯爺出乎意料的笑了:「勝算,一半都不到,但爭天下就像賭博,只要有一成勝機就要跟重注,那才夠刺激!」頓了一頓又道:「但也不必高估了朝廷,京師三大營全部折損於土木堡,重募的新軍戰力不高,伊王如能快速兵進河北,佔據各地要樞,就能封鎖住各路總兵的勤王之路,伊王是朱姓皇族,只要攻陷了京師,發道檄文便可平定天下!」

以天下為彩頭的豪賭,這話有如燎原烈火,竄進了孟義山的心裡:「如此精彩,怎麼能不參進去攪和一番,高昌泰以軍功封侯,我老孟為什麼不能?」無法無天的性子一起,孟義山便摸著破軍刀說道:「王爺既然有心,少不得我要賣上性命了!」說完朝著高侯爺一陣大笑,森然的笑容顯得有些嗜血,當下扭身出街而去。

高昌泰看著孟義山的背影搖搖頭,這漢子才是真正的有賭性,鬥雞賭錢雖然耍賴,生死之間確是敢下重注,真正的亡命徒!

※※※

孟義山回了尚書府,一進屋就見莫魁焦急的等在那裡,莫鐵熊一見他回來,搶上前興奮的對老孟道:「大哥,成了!」

孟義山可算放下心中一塊石頭,輕鬆之下見莫魁身上套了件嶄新的青袍,全身裹的嚴實,問他道:「你這是……」以為他受了傷。

莫魁把袍襟一卷,內穿的裡衣全是血跡,訕訕笑道:「殺人太多沾的!著急見你報信,也來不急換,套件袍子就出來了!」

孟義山心說:「看你這殺法田錫一家算是完了!」轉過來詢問手下們的情況:「弟兄們都怎樣?可有傷損麼?」甚是關心這個。

換過從前在黑虎寨他肯定先問財寶怎樣了?如今出來數月,眼界和見識增長,倒也有些領袖風範了。

莫魁臉上歡容不見,黯然答道:「咱們這邊死了兩個,田家沒留活口,孃的!那雲鵬鏢局的李定也真邪了,被張大哥打成重傷還讓這小子搶馬跑了!」

這些手下雖然武藝不高,但都是忠心的血性漢子,初把他們帶來洛陽就折了兩個,孟義山自是痛心不已,觸動了方才被高侯爺引起的心事,便對莫魁道:「鐵熊,我老孟還想往上爬,今後弟兄們的處境會越來越險,但也有天大富貴,你和他們都想好,是不是還跟著老子冒險?」

莫魁的粗眉一橫,瞪著他道:「大哥,大夥多少都會些武藝,能使刀槍,讓他們回家種田,吃那官差盤剝,出役完糧,那忒也窩囊,跟著你闖天下,死也是條好漢子!」

孟義山把住莫魁的胳膊,重重的點頭道:「好兄弟!」莫鐵熊的回答讓他安心不少,增添了闖過一切阻礙的決心勇氣。現在再想回去做捕頭,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跟著伊王去轟轟烈烈幹上一場。

恢復了常態的孟義山囑咐莫魁道:「這幾日無事,把死的那兩個弟兄擇地厚葬,請幾個和尚做做道場,別找老道,老子看見就煩。」接著仔細詢問起今天日間伏擊雲鵬鏢局的一戰。

李定逃跑後,鏢局的人手就完全放棄了抵抗,莫魁一夥牽來準備好的馬匹,馱運著財寶直奔黃河,把財物都偽裝成鹽品裝船,毫無風險的就駛入了巡檢司的鹽庫!事情做的利落極了,除了錢帳房對自己成了通緝犯不大滿意,別人都是歡喜不已。

孟義山得知張帆在馬隊後面斷後,殺了十多名追擊的官軍,可是沒碰到騎馬出城的陸雲鵬,這可讓他感到有些美中不足。

槍挑華嶽的威脅看來是一時半刻消減不去。

起更的鑼聲響了,孟義山見天色已晚,便對莫魁說道:「快去睡罷,明天一早叫上錢帳房,陪著我去嚴家巷走一趟!」心中得意的想:「好歹錢綸也算念過書的,我和老錢一起去規勸,不信請不來嚴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