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妙手青笛絕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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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義山心情得意的走進南城盧家,他是新任的鹽檢使,正是盧家商號賴以獲利的大菩薩,家人通報進去,馬上就有管事出來將他迎進宅中。

盧家的宅邸建造的深有法度,入門一座影壁白牆遮擋了視線,轉過去卻是兩畝池塘撲入眼內,殘荷枯葉,水面上的冷霜白霧流動,自有一種飄灑空靈的氣象,中心一座漢白玉石鋪設的白橋勾連著兩側!水景倒映著遠處的房屋,飄搖中讓人有身處仙境之感。

老孟雖然不識貨,也知道比起葉家莊那種暴發戶的派頭,盧家的房舍要雅緻的多,心想:「這池塘寬廣,要想渡過只有一橋相連,除了應景之外,也有防敵的作用,只要兩人守在橋頭,任你千軍萬馬也殺不進來,武林世家果然不是白叫的!」

孟義山隱去了來意,只說是找盧日升遊玩,那管事當先走在橋上帶路,見孟義山打量荷塘風景,存心誇耀的問道:「檢使大人看這白石綠水的風景怎樣?」

老孟存心裝傻,對那荷塘望了兩眼,大煞風景的笑答:「好池子,上冬還有大鯉魚,我走時摸兩尾下酒!」

那管事臉色有些發青,卻也鄙夷這孟義山好個草包,他領著老孟來到盧日升房前,便告退去向家主報告去了。

盧日升上次在賭場打架,臉上帶青腫,身上有腳印,回來又被他爹關了多日,正悶的無聊,見老孟來找,倒是格外高興。

孟義山也不廢話,劈面就道:「小盧,那位解先生還在你大伯那裡吧,有人找他比武!我是來下戰書的。」

盧日升大感興味,還有人挑戰解縉這種高手,真得見識見識,立時領著孟義山去盧九淵的住處。路上老孟說起新任了巡檢使,盧日升恭賀之餘覺得這傢伙升官倒快。

盧九淵貴為家主之兄,卻自甘淡薄,在宅中選了處偏角之地,起了座蓬屋,四周遍植上青竹,很有隱逸之態。

孟義山跟著盧日升一入竹林,就見一個白袍人和解縉立在屋前,心猜那白袍白髮的就是盧九淵。

風吹竹海,刮的瑟瑟做響,盧九淵束手而立,眼光打量著青黃的冬竹,解縉手執著一壺酒,也站在旁邊觀看。這冬日賞竹的畫面要是擱在畫師手裡,倒是上好的丹青,映入老孟眼中,卻只覺是:「兩隻呆鳥!」

兩人上前見禮,解縉和孟義山見過兩次,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盧九淵聽盧日升介紹孟義山是他的朋友,任職巡檢使。便略感奇怪老孟來此何意?

孟義山聽過張帆數次推崇盧九淵,知道是劍道宗師,不可怠慢的人物,便也執起了後輩之禮,笑對盧九淵道:「九淵公,這竹子有什麼好看的,不如大夥進屋烤火,嘿嘿,講些江湖門道,談些武藝才是過癮。」他想趕快跟解縉講出邀戰陸雲鵬的事,這竹林不是說話的地方。

盧九淵淡笑了笑,道:「不忙,難得今日解兄弟有興舞劍,我略助些興致,削株青竹為笛,伴他一曲,等觀完劍舞,再與你們說話!」

孟義山看著盧九淵拔劍砍下一株青竹,取了一柄削刀在那裡雕刻,老孟心裡雖急,但難得看到解縉施展武功,樂得在旁觀看,偷學些招法。

解縉知道他和盧日升有心觀摩上乘武學,傲然一笑,對兩人道:「注意看盧兄的手法!」

盧九淵神色沉凝專注,兩寸的削刀劃下,亮起了道道銀輪,數下劈削,就做成了笛身的粗胚,刀尖到處竹屑飛揚,像是施展劍法,幾個點挖就刻出六個一般大小的笛孔,孔身排列一致,大小合適的就如天然生成。

青竹銀刀,讓孟義山回味起雲傲所說的用刀之理:「最重要的是手指控力,就使刀來說,放在中指上的真力五成剛好,少了兵刃容易被震飛,多了雖然狠惡,卻把刀勢用老,沒了收刀之勁。」眼下盧九淵這種掂輕若重,力道平均的刻法,明顯是妙到精微的劍理,萬法歸一,拿刀道印證也是得宜。

取竹衣壓好了笛膜,盧九淵左手橫笛,引唇一吹,嘹亮的笛音直衝林梢,雙手交疊一轉,撫出一首「梅花三弄」。笛聲清越轉折,透耳如聞天籟,解縉將酒壺就唇大飲了一口,把錫壺往竹梢一掛,騰身拔劍起舞。

這梅花三弄曲為東晉時大將桓伊所作。曲意中盡顯梅花凌霜傲寒,高潔不屈的凌人之氣,在盧九淵貫注內力吹來,更顯激揚高亢,解縉身與曲合,劍光騰空如青虯,迴轉低昂之際抖出道道劍嘯,人劍笛音有如一體,笛聲拔高,劍也舞急,落雁劍的八劍快擊連綿斬出,笛音引劍意,招式竟然比當日酣戰盧九淵時更加威強有力,手腕振顫之下,劍光大盛,將梅枝迎風昂立,壓霜點雪的意態使個十足,等到盧九淵一曲吹罷,收笛在懷之時,解縉的身旁已經落滿了數百道竹葉,每道葉上都有一點淺痕,卻不穿破,竟然都是被內力粘震下來的。

孟義山看的呆了,他今日方知什麼是絕頂的武學,雲傲已屬大師,但他被馬文明廢了武功,年邁體衰,很多精微招數都施展不出,只能口授,盧九淵刻笛之法,解縉的神奧劍術,都將老瑤所傳的刀訣註釋的十分明晰,兩相印證之下,便如醍醐灌頂,開啟了孟義山進窺高深武學的門路。

盧日升可沒有老孟這種體悟,他沒得過宗師級高手的傳授,盧家武功又講究根基,注重循序漸近,解縉的劍舞除了高妙不凡外,他能吸收的實在極少。

盧九淵拍掌讚道:「好劍舞!昔有唐代裴將軍,一手雙劍滿堂勢,猛厲雄強勝過公孫大娘,有西河舞劍氣凌雲,七星錯落纏蛟龍之譽,解賢弟劍舞絕佳,可比昔年英豪。」

解縉收劍而立,心底也是頗為自詡自己的劍藝,口裡卻笑道:「劍術或可稱強,要論第一,除了九淵兄,還有長白劍宗和京師鞏家,哪裡輪到兄弟!」

盧九淵預設點頭,眼神中精光逼射,道:「天下劍藝莫及我的長白劍宗,盧某已然會過,那日我再上京師,去看看號稱‘鞏公劍舞絕天下’的鞏家,究竟是怎生厲害的劍法?」

幾個人觀完劍舞,興致頗高的進入盧九淵的茅屋,盧九淵升起了炭火,將收藏的茶中上品「太白銀毫」取出,沏了幾杯遞給幾人去寒。

孟義山舉著蓋碗,看著解縉額頭上那點圓疤,暗自咋舌不下:「這等高手,都曾敗在陸雲鵬的手裡,難怪雲鵬鏢局行鏢四方,鏢旗震懾綠林,嘿嘿,遇到了老子,總得讓他鐵槍無敵失把風,給黑道朋友出口氣。」

老孟仰頭喝光了茶水,又搶過茶壺一陣牛飲,才對解縉道:「解先生,陸雲鵬現在洛陽,我知道你們有段過節,我是為這來的。嘿,這茶挺暖腸胃!」整壺好茶都被孟山賊當開水糟蹋了。

三個人都看著孟義山發愣,解縉面色一沉,說道:「陸雲鵬來了,葉師兄告訴過我!」提起這人他便有些不喜。

孟義山搓手笑道:「陸局主最近接了趟鏢,保完這趟他就金盆洗手,不吃江湖飯了,他想了斷從前的恩怨,讓我下書給你!」老孟一套能把黑狗指白的說辭,又自懷中掏了封錢帳房準備的「陸雲鵬親筆書信!」遞給瞭解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