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龍門坊主威遠候

孟義山偏頭一瞧,身後三尺外站著一人,神容俊朗,臉上顯著笑意,正在上下打量著他。

孟義山暗道:「完了,這個定是陸雲鵬!」就像被人在從頭潑了一身冷水,孟總捕完全打消了逃跑的念頭,轉過身來正視著那人。

那人望著孟義山開口道:「陸某怎樣也想不到劫鏢的會是孟捕頭!難怪一直查不到線索!」

孟義山索性死豬不怕開水燙,冷笑道:「嘿嘿,找到我也沒用,銀子早運回苗疆了,要殺便快!」

陸雲鵬一嘆,道:「我不是來殺你的,雲侗主的盤王刀獨步天下,我不想得罪這種敵人!我們做個交易罷!」

孟義山被他搞胡塗了,問道:「什麼交易?」

陸雲鵬以目示意李定,讓他迴避,李定雖然不願意,但是素來敬服陸雲鵬,便奔出二十餘丈外停下,在那裡暫避。

陸雲鵬對孟義山道:「劫鏢的事一筆勾銷,鏢銀我都可以不要,但你要幫我做到一事!」

孟總捕知道這事情定然棘手,但別無辦法,性命捏在人家手上,第一次感到武功不如人是如此痛苦,怒聲說道:「你說罷,做什麼?」

陸雲鵬對他笑道:「很簡單,你帶我去探監,我要找死牢內的張伯端問件事!」

上回花蝶兒搶攻府牢,孟義山差點丟了命,這回陸雲鵬為何要找張伯端?大捕頭實在不解,便對陸雲鵬道:「這個最好辦,什麼時候去?」

陸雲鵬看看天色,道:「現在正是時候,走罷!」

對遠處的李定打了個招呼,一把拉住孟義山就向城內飛縱。

※※※

探監在孟總捕來說是小事一樁,輕鬆的領著陸雲鵬進了洛陽大牢,孟義山在前頭給陸雲鵬領路,又一次下到了地下囚室。

張伯端亂髮如蓬,倚著牆壁昏睡,被兩人的腳步聲驚醒,抬眼一看是孟義山帶著個男子進來,便又把眼睛閉上了!

孟義山開啟了牢門的鎖,對陸雲鵬道:「這張老頭對誰都是這個樣子,看你怎麼問話?」

陸雲鵬看著孟義山,語氣沉重說道:「我要問他的事,你若聽了便有殺身之禍,你可要想清楚!」

孟義山嚇了一跳,道:「你要殺老子滅口!」

陸雲鵬搖搖頭,道:「不是,是錦衣衛!」

孟義山笑道:「你鐵槍無敵,我還怕上三分,錦衣衛算是什麼東西,這張伯端惹事太多,我可是想知道其中的緣故!」

陸雲鵬走到張伯端身前站下,沒理會孟義山,對張伯端道:「張兄,我是陝西鐵槍陸!」

張伯端表情震動,待看清陸雲鵬的相貌時,更是大驚失色,脫口說了一句:「我什麼都不知道,都不知道!」神色驚恐的宛如著了魔一般。

陸雲鵬面容沉痛,向張伯端問道:「你可認識駙馬都尉陸井源?那是我的親弟弟!」

張伯端方才明顯被陸雲鵬的相貌嚇住了,聽了他的話後反倒恢復平靜,語氣虛弱的答道:「陸都尉是好漢子!」

陸雲鵬狂笑道:「是啊,好漢子,你告訴我,土木堡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怒氣似乎無法宣洩,一掌擊在牢室的牆壁上,硬將花崗石牆打出一個內凹三寸的掌印,石屑灰粉散了一地!

孟義山被陸雲鵬忽然顯出的狂態嚇了一跳,他隱約知道幾年前明軍被瓦刺在土木堡殺得大敗。怎麼回事是毫不清楚,只是駭異陸雲鵬武功太強。

張伯端嘴唇蠕動了好久,就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陸雲鵬接著刺激他道:「京師三大營,五十萬將士是怎麼死的,你告訴我!」

張伯端驚恐的後退,身後卻是牆壁,他突然吼道:「是王振,是王振害死他們的,他不明戰法,硬要部隊前進,都是那個太監!」

陸雲鵬一聲怒喝,道:「那我弟弟身中二十七箭,全是護體真氣都擋不住的五石弓所射,瓦刺有這麼多能開硬弓的射手麼?」

孟義山小聲嘀咕:「五石弓老子就能射,沒什麼稀奇!」氣得陸雲鵬怒瞪了他一眼。

孟義山自幼便在太行行獵,又兼膂力過人,倒是真能挽那種遠射三百餘步,力貫五重鐵甲的硬弓。

張伯端沉默片刻,道:「我自覺最對不住的,就是陸都尉!整件事情我不是全清楚,牽扯的人也太多!」

陸雲鵬催促道:「你只要把知道的部分告訴我,別的我自會去查證!」

張伯端面容哀苦,似乎在痛苦的回憶,過了良久方道:「土木堡那天,我在皇上的身邊護衛!」

孟義山插嘴道:「是以前的英宗罷?」

張伯端點頭道:「對,是現在景泰帝的哥哥,英宗朱祈鎮!祈鎮還是太子的時候,王振就當了他的老師,後來英宗繼位,這太監的權勢在朝中無人能及,文武百官都呼他為‘翁父’!」

孟義山嚷道:「認太監當爹,真他奶奶辱沒祖宗!」

陸雲鵬氣得一聲暴吼,將孟捕頭一腳踢起,撞到牆上,喊道:「你閉嘴,聽他說!」

孟義山雖然有諸多意見,但他卻是地道的好漢,絕不吃眼前虧,馬上閉口不言!

張伯端不理那兩人,自顧自的回憶,道:「那年瓦刺也先兵犯大同,朝中無人肯統兵,王振就對英宗說請陛下自將,御駕親征,可成不世之功!」

陸雲鵬點頭道:「這些我都知道,說說你的事!」

張伯端神情激動,道:「那時我聽說瓦刺入寇,皇上御駕親征,便帶了弟子徒眾,一同去投了英宗的親征軍,想為抵禦瓦刺出分力!」

老孟點了點頭,陸雲鵬卻是一聲冷笑,張伯端不敢正眼看陸雲鵬,低頭道:「當時我們是京師三大營,五十萬的大軍哪!又有二十餘名將軍,只以為這一去,必定旗開得勝!可惜指揮的卻是王振!」

孟義山忍不住又道:「太監帶兵,多少也是白饒,他懂個屁的行軍佈陣,兵法演練!衝鋒陷陣靠那沒卵的太監行麼?」

張伯端搖搖頭,道:「大軍一入山西,前方的邊報就雪片似的飛來,一直都說瓦刺只有一萬餘人,王振自然不怕,一味的叫京營將領們進軍!

等到了邊境,才知道是瓦刺太師也先,上將軍伯顏親領了十萬大軍來犯,我們雖然有五十萬,但都是從未打過仗的京營,那邊卻是精銳的蒙古鐵騎。

於是還沒接仗,王振就命令部隊後退,一直避到土木堡,此處已深入我大明領土,大夥都鬆了口氣,不想瓦刺入竟然長驅直入,無人阻擋,直追到了土木堡,十萬圍住了我們五十萬。」

陸雲鵬逼問道:「既然有土木堡可守,後來不應該只守了兩天就大敗罷?」

張伯端雙目赤紅,喘息著說道:「有人在水源處投了毒藥,五十萬大軍斷了水,擠在一座小堡子裡,自是沒法堅持,於是便離了堡子突圍,結果五十萬大軍,被瓦刺入殺了一半還多,俘虜的也不少,能逃回去的寥寥無幾。英宗就在那一天,被也先俘虜到漠北!」

陸雲鵬一陣冷笑,緊逼不放道:「那在水源下毒,害得三營將士慘死的又是誰?」

張伯端身軀不住抖動,要靠在牆上才能坐穩,咬牙說道:「那人是我!」

孟義山一臉驚奇,打量著張伯端道:「嘖嘖,看不出,你滿口漢話,不像是瓦刺蠻子,那可是瘋了,去斷自己人的水源?」

陸雲鵬好像早以瞭然,面色淡然的問道:「為什麼?」

張伯端說出了當年是自己切斷了明軍的水源後,心情放鬆下來,道:「整件事情是一個擺在明處的陰謀,扯入了天下英豪!」說到此處他大笑不絕,直到難過的咳喘,才把笑聲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