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尚書那聲「王河」喊得王鴇婆心中一震,使她確定了老尚書的身份,怎也沒想到這婊院的老頭會是當年的何尚書。王鴇婆內心雖驚,出手卻一絲不亂,並蒂花手開出四指,快慢不一的輪番抖動,每動一下錢塘真氣就被減弱一分,這時急時緩的運勁方式逼得盧日升苦不堪言,頗想認敗服輸,一股少年的傲性卻撐著他力戰不屈。
盧日升因日前對敵冢嶺五雄耗力甚巨,本要力竭而亡,怎知被孟義山那一刀攪局,拆分開來,他在牢中一日行功,真氣已恢復八分,因那一戰對家傳內功多了幾分體認,內勁運轉圓熟了一層,是以才差堪抵住王鴇婆的並蒂手,但兩人武學相差懸殊,非是朝夕領悟所能彌補。
王鴇婆那裡也心驚此事扯出何尚書,背後怕有官家人物,那疤臉漢子甩出響箭,定是召集援手,定要儘快擊殺這少年。搶得呂七逃走。橫下殺心的王鴇婆並蒂手連開五指,如蓮花般綻放,柔美好看的動作看在盧日升眼中就如攝人的鬼爪,分外的驚心。
這並蒂手路數陰柔,施招做式都在一手的方寸之間,挑動變化輕微難測,看不出招數來勢的盧日升使起了險招,索性連護體的真氣都收了,雙掌並排一推,錢塘潮真氣鼓盪如怒濤,對著王鴇婆衝了過去。
王鴇婆外放的五指一收,攏成了錐狀,紮在了錢塘潮勁氣上,哧哧連響,並蒂手將錢塘氣勁戳破了大半,撞上了盧日升的掌緣。
就在他手上加力要擊死盧日升這當,一支帶鞘的長劍自兩人手掌相接之處突然斜插進來,那運劍之人一搭一挑,施出的力道細微巧妙,將兩人真力導得一偏,交錯著轟了出去。
王鴇婆的並蒂花手將呂七的青石小屋犁出了五道深痕,盧日升的錢塘真氣擊得地面砂塵飛濺,就似被暴風颳過一般。
王鴇婆驚異道:「少林接引訣!好身手。」
塵埃落下,那伸劍橫架之人一襲白衣,俊朗出塵,原來是古振聲得了訊號趕到了。
王鴇婆對古振聲打量了兩眼,點頭道:「你趁著我和那小子拼鬥之時看出雙方空隙,以接引訣拆分,眼力武功都很高明,這等人才!是玉面古神捕罷!」
古振聲輕微一笑,道:「正是!」又對盧日升道:「盧兄接劍!」反手將手中長劍一拋,拋給了盧日升。
少林武學以空手見長,並不擅劍,古捕頭戴劍只是應景,他知盧日升劍上的造詣不凡,便將長劍給了他。
王鴇婆對古振聲著實有些忌憚,這洛陽是河南省境,與嵩山相距不遠,開派千載的少林寺不是一心參禪的所在,很有些頂尖高人,勢力遍佈關洛,任一個武林人物對少林弟子都會避讓三分。
這花月樓中的鴇婆身份已露,已不能在此停留,心中定下將這古振聲和其他三人一併殺卻的打算。對著古捕頭道:「你們幾個誰先上,咱家一併打發。」
古振聲對著王鴇婆肅然施禮道:「前輩武功雖絕頂,但也應知王法深嚴,古某不才,倒要領教!」
孟義山在一邊看了半天,也知這王鴇婆的武功不是呂七之流可比,更別說他這不入流的功夫了,是以一直在旁未動,見了古振聲拆分兩人,高聲搦戰王鴇婆的氣概,自慚形侈的大捕頭心中憤恨:「這小白臉子不知死活,出盡風頭,爺爺早晚收拾他。」
那王鴇婆聽完古振聲的話,面容顯得蕭索古怪,笑嘆道:「王法!多久以前咱家就是王法,今日卻落拓得讓你這小子說教。」
何尚書對這個大高手竟是絲毫不怕,在旁叫道:「好你個王太監,敢在老夫面前談王法!」
孟義山聽了很是稀奇,笑道:「這老鴇子是太監?」
「嗯,王河是伺候先皇的太監,也是皇榜上懸賞萬兩的欽犯。」老尚書點頭道。
「乖乖!萬兩!好肥的買賣!一定要拿下!」孟義山這身掛四百兩懸紅的通緝犯看上賞銀萬兩的大欽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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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振聲與這個棲身娼寮的王河見過了禮,一個進步劃身,前行了三尺,雙手併成爪形對著王河擊出,左手挖眼,右手拿腰,招式使得快疾,難得的是快中見準,力道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擒拿手,一般武師都會上幾招的功夫,在古振聲使來卻有若大威力,連王河都不敢小窺,五指輪動,凝神應對。
古捕頭與昨日就有一場大戰的盧日升不同,神氣完足,內息充厚,擒拿手上抓下拿,硬拆起王河的並蒂手。
這兩種手法一鋼一柔,古振聲的手法精熟,王河內功精強,數十招內拆了個難解難分。
那王河曾為宮中內監,因斷了情慾,平日無事既是練氣打坐,搬運周天,內力深厚得不遜於當今任一宗師,但因他養尊處優,武學道理會得雖多,經驗卻是不及,打不擅使掌的盧日升固是輕鬆,少林出身的古捕頭卻沒那麼好打發。
古振聲兩袖鼓風飛蕩,雙手交徵變換,折轉屈抱,上下開合,將那擒拿手法精微之處發揮得淋漓盡致,百招以內佔盡了先機,那王河卻也抵敵得住,掌指開張,手形千變,一如少女簪花,又似硬漢揮拳,把少林秘傳擒拿手破了個一乾二淨,與古振聲博得百招後,王河手法逾發圓熟,胸中體悟漸多,藉著與古振聲的相拚將招數生疏破綻一一補全,古振聲擒拿手無功,振起精神將少林鐵羅漢拳揮出。
此拳一共十六式,與十六大阿羅漢尊名相諧,取其沙門護法之意,催服外道威不可擋。
古振聲雙拳連珠轟發,盤錯而發的至剛大力震得空氣悶然欲響,暴烈的拳招壓得王河招數難施,連連避退,心言:「鐵羅漢拳號稱降龍伏虎,果不虛妄。」
那王河處於下風之際,胸中所懷的武學至理一一過心,守住「避其鋒,折其銳,惰其氣」的法門不放,只是拼力守拒,眼神索住古振聲的身形不放,窺察他招數之中的弱處。
又戰一百餘招,古振聲鐵羅漢拳連使七次,雖壓住王河,但他拳招用老氣勢漸退,被王太監摸清了路數,羅漢拳勁雖銳,古振聲武學修為不足,變招之間卻有間隙,被王河乘他換式之時切入,並蒂手一指發出,擊在了古振聲的右臂「肩井」穴上。
古振聲中招後雖然將勁力化去,攻勢卻被打得一緩,羅漢拳勢立時破了,那王河反手為攻,招數變得有如奇峰險山,江河怒劍,掌指劃出的威勢就似佛祖的五指山,沈重廣大的難以相捍。竟把以剛強取勝的少林武功硬壓了下去。
那王河自離了宮中,側身娼館,往日的威風氣煞盡斂,心中鬱悶得無以復加,藉著與古振聲相鬥,招數武功又進一層,已達大師境界,憑藉招式將這些年來的失意懊喪宣洩出來,戰至後來,神態逾發癲狂,厲聲大笑,戚然大哭,出招已沒了章法,全然的縱意而為,這自然失矩的武功古振聲已難以招架,一反先前的攻勢,拳路密閉得如鐵門閂,退避嚴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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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義山這人沒有好心肝,見王河與古振聲相鬥,他立場完全錯位,王河遇險,他扼腕嘆息,古振聲佔先,他心中大罵,等至王河大展神威,全然壓制古振聲,大捕頭心中喝彩:「好樣的,王太監,來招狠的,打死姓古的這狗賊。」
雖是看不得古振聲神氣,嫉妒他武功,但他大捕頭是來擒兇破案的,王太監勝了古振聲,那一萬兩雪花銀可就泡湯了,兩害相衡,孟義山大義為先,決定助古振聲打王太監。
他大捕頭武功不及,一旁卻有上好的打手,孟義山走至盧日升身邊,叫道:「喂!小盧,你快上去幫手,打那王太監。」
盧日升觀兩人相鬥,獲益良多,心中正在那揣摩招數,眼裡看得入神,孟義山一叫,嚇了他一跳,對大捕頭道:「你說什麼?兩打一個,我不能做。」
大捕頭見他不從,又使出那拉良人入夥的功夫,帶些感情道:「小盧,你再不出手,古小子小命不保,他人品雖是三流,卻也是我的手下,好歹也是一條性命,你就當救條落水狗,伸一伸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