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捕頭率了幾個差人前去問案,孟義山讓老許再想想有什麼別的線索,離了這停屍的所在,轉到了押籤房的大屋。
孟捕頭對老尚書道:「我說舅公,你一直不言不語的,有什麼線索沒有,快查出來,我老孟好去捕人。」
老尚書在屋中坐下歇了口氣,道:「我看那盧日升有些問題,他向五雄兄弟問罪有些突兀,劉老爹住的興安巷我知道,是處貧苦之處,他一個貴家公子,再是行俠仗義,也不能聽得那裡命案的訊息。」
大捕頭對審問辦案一竅不通,老尚書說什麼他就聽什麼,馬上叫人傳命道:「帶盧日升過堂。」
不多時有兩名捕快將盧日升押了進來,盧日升昨日進牢,傍晚盧家就有人來衙門疏通,只因李知府向來厭惡權勢豪門,與幹法犯禁的俠客,盧家兩樣全佔,被李崇義當場駁了面子,將盧日升定了個「鬧市私鬥」的名義,扣住不放。
盧日升進了屋中,望見孟義山「呸」地吐了口吐沫,甚是不齒他昨日背後下刀的行徑。
孟義山望著鐐銬加身的盧日升,也不知怎樣問起,對老尚書使使眼色,何尚書起身來到前面,盯著盧日升,問道:「盧日升,你今年多大。」
見這穿著青衣,面相威嚴的老者相問,盧日升答道:「十八歲。」
何尚書笑道:「十八歲,好年青啊,娶妻了沒有?」
盧日升疑惑道:「未曾!」
孟義山心罵糟老頭,問些沒用的,娶妻沒有?你要把女兒嫁他啊?
想到這哈哈大笑,老尚書和盧日升都不知他笑的什麼?
哪知這傢伙在想:「何老頭這般年紀,他女兒有五十多了罷,配給盧日升,哈哈哈。」
何尚書神色轉厲,盯著盧日升道:「未曾婚娶,必慕那花信少女,每日在市井間閒逛,不知惹出多少事端,你必是識得那劉巧兒,不然從何得知劉老爹一家的死訊,說!」
盧日升被嚇了一跳,道:「根本不識,是街鄰把命案傳講,我就得知,有何不妥。」
「哼!你為何會去那興安巷?又是誰說與你的?」老尚書問道。
盧日升嘴唇蠕動了幾下,又緊緊閉上,只是不講。
「盧日升你有何隱瞞之處,都與我講出!」老尚書語音又重了三分。
見那盧日升一臉猶豫的樣子,孟捕頭叫道:「人來,給我打,看你小子招不招。」
老尚書止住了要動手的孟寨主,走到房外向一個差役耳語了一陣,盧日升功力不弱,聽得什麼取……夾棍……火烙……後面的卻因老尚書與那差役越走越遠,聽不到了。
把盧日升這公子哥聽得心中顫慄。
過不多時,何老尚書同那差役回來,手上抱著各類刑具,對著盧日升冷笑道:「這裡有壓夾手指的夾棍,釘人的竹籤,燙肉的烙鐵,你選哪個?」
平日生死廝殺尚不見怕的盧公子見那刑具的模樣,一想及施刑的苦楚就心生寒顫,越想越不知是什麼滋味,紅著臉對著老尚書道:「我說好了,也沒什麼,我是在花月樓聽說的。」
「哦!花月樓,小小年紀,倒不學好。」大捕頭嘿嘿笑道。
把個盧日升臊得面上通紅,想找個地縫鑽下。
也難怪他盧公子先前不吐實,他盧家豪門世家,不比江湖草莽,喝酒招妓之事要是被他父兄知道,著實尷尬。
原來那日盧日升到了花月樓,聽得那裡的龜奴嘀咕什麼劉家命案,可惜了那麼標緻的閨女,王鴇婆還在那裡說少顆搖錢樹啊!
慣打不平的盧日升打聽了劉府兇案的事,當時鴇婆曾對他說:「那劉家住有五個江湖漢子,很是兇惡,定是這幾人做的。」
仗義的盧公子問明瞭五人的形貌,又跑去興安巷探聽,知是五雄兄弟,在城中覓了一日,才在酒樓中撞上。
老尚書對孟義山道:「倒忘了此事,真如張五雄所說,劉老爹賣了女兒,那花月樓必來提人,那被派去接劉巧兒之人,嫌疑也是不小。」
大捕頭一拍大腿,叫道:「著啊,快備馬,拎上兵刃,殺往花月樓。」
老尚書道:「休要魯莽,還是晚上便衣探查為好。」
人云亦云的大捕頭點頭稱是,對盧日升道:「小子,你今夜帶罪立功,與我同去,你是常客,那鴇婆識得,沒有懷疑。」
盧日升一聽花月樓有嫌疑,也是同意,只是這常客聽得刺耳。
孟義山轉頭對老尚書道:「舅公,你會斷案,晚上陪我同去罷!」
等得古振聲探查回來,向孟義山道:「那街鄰我全問及,那日的往來人等,除了張五雄,落黑後還有兩個男人,卻因天晚,認不甚清。這兩人嫌疑很大,需要訪查。」
孟義山道:「這兩人可能是花月樓的,做下案子!」
古捕頭想及張五雄的說辭,點頭道:「有可能!」又想這孟義山能縷出案子的頭緒,還有些本事。
※※※
商議定了夜訪花月樓,古振聲神捕之號洛陽有名,人見皆識,沒法同去,便在外圍接應,孟義山一身紫袍同著盧日升和老尚書三人,伴做婊客在掌燈時分,進了花月樓。
這設在城南的花月樓,開張不到一年,就門庭若市,來客雲集,進了院中有龜奴讓著進了一樓大廳。
那廳中鶯歌燕舞的,燕瘦環肥的年輕女子在眼前晃個不停,耳中滿是嬌膩笑聲,鼻聞都是胭脂粉香。把個出身鄉野的大寨主迷得都有些不知南北了。
卻聽一個尖細的嗓音叫道:「喲!盧公子您來啦,還帶來兩位貴客哪。」
孟義山向那聲音方向一望,便見一生得瘦長,高顴骨,臉上塗厚粉,大嘴上抹滿胭脂的老鴇走了過來。
盧日升回道:「王媽媽,這兩位都是揮金如土的豪士,你讓姑娘們照顧好了,自是有你好處。」
那王鴇婆見了孟義山一身華服,堆笑道:「這位官人好威武的氣概,我定挑得當紅姑娘相陪。」
等轉眼望見老尚書,那王鴇婆卻神情一震,臉龐抖了一下,這動作卻無人看到。
何老尚書這裡見了王鴇婆也覺面熟,心說:「我嫖院甚多,難道這老鴇是別的院裡轉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