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何尚書退治前任職刑部,執掌天下刑名二十年,問起案來手段殘毒,風行雷厲,京師有名的酷吏,老一輩的官吏提起生鐵尚書都還心有餘悸!
大捕頭譏諷他不會查案,他豈能不怒,立即發作起來。
這兩日與李知府相談,孟義山也弄清了些官位品級,一聽這老頭做過刑部尚書,那正是辦案的好手,刑訊的魁元,有他在此,何愁案子不破。
他自到尚書府的當天,撞見何尚書與小妾同房,就認定這老傢伙不是好東西,不想卻還有辦案的本事。
大力的向老尚書肩上一拍,孟義山哈哈笑道:「你這老色鬼,看不出,還有些能為。我就給你講講!」便對何尚書大講起案情。
老尚書一聽到辦案就神色振奮,說他色鬼也不生氣,只是聆聽,孟義山講到中途,他還經常打斷,說些不同的意見。
聽罷了這錯綜的情況,何尚書皺了下眉,對孟義山道:「明日我換上便裝,與你同去。」
大捕頭連聲說好,對著老尚書看了兩眼,大笑道:「你明日就裝扮成老家人跟著我吧,衙門裡可沒有你這種老得掉牙的捕快。」
何尚書想著自己的滿面衰容,白髮更生,縱是有氣也無從生起,心中只是自嘲道:「先皇撤了你,今上也不用你,以前的鐵腕尚書真變成了苟延殘喘的老廢物了!」
一旁雲敖滿面疑容的對老尚書道:「不過是一樁普通命案,李知府為什麼派了兩名捕頭來查,不交給捕快來辦。」
老尚書長嘆道:「洛陽城哪天沒有案子,一月沒有死兩條人命都希奇,那劉老爹一家命案,要不是扯進武林人物,李知府哪能親自命兩名捕頭同辦,要知有武藝的高手,一旦為惡,禍害之深,勝過常人千百,依仗勇力,打家劫舍,燒殺縱略,一日往來數百里,難以捕捉。這類人不除,大明刑律不得推行,百姓對官府心生怨望,久之可成民變。」
孟大捕頭自己就是打家劫舍的慣家,聽了這話自然不服,捏拳喝道:「操他祖宗的,許他朝廷明著收刮,不許我們勻分一些,什麼狗屁世道。」
老尚書聽了只是掩耳,鬍鬚都氣得發抖,口中喃語著:「匪類,匪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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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端上了晚飯,吃喝完畢,孟義山坐到床上伸個懶腰,躺下來又睡不著,那被盧日升震腫的右手疼得難熬,翻來覆去的,想起一事,對雲敖道:「老雲,我這有一本破書,像是練武的,你幫我瞧瞧。」
將那本得自青溪的玄陽解翻了出來,遞到雲敖手上,見了那書名雲敖也不知是什麼,開啟翻了翻,待見到行功圖譜,詫異道:「武當內功!你哪裡來的?」
大寨主扯道:「一個老道朋友與我要好,非要送的,寫得怎樣。」
怎知雲敖看得眉頭越來越皺,等看完全篇,對孟義山道:「看書中圖譜是門上乘內功,但太過古怪,沒有原文,是篇註解。用的都是道家的術語,龍虎、陰陽就有五六種解法,運勁方式有柔有剛,分明不是一人所著,那‘坎中火翻’,‘陰陽鼎煎’之類的心訣太過晦澀,我也無處著手,只知解得一句,便有一句的妙處,你還是先收著,碰著道門高手再請教罷?」
連雲敖這等人物都不明白,怎樣想學也是白搭,孟義山心中大罵:「青溪這死雜毛留得好字謎,害你爺爺費力不輕。」
在夢裡又將死鬼青溪砍死了十次,天光也大亮了,起來梳洗完畢,連早飯也不吃了,逼著同樣未吃早飯的老尚書換上青衣小帽,跟在身後,就到了衙門。
他大捕頭做過不少劫案,破案倒是頭一遭,是以鼓足了勁頭,就等著一鳴驚人,大出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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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捕頭前腳剛進衙門,後面太白居的掌櫃領著兩個夥計就來了,一路上鞭炮齊鳴,兩個夥計抬著一方大匾,四面用紅綾掛襯,上寫「義勇總捕,勞心為民」八字,一直走到府衙大門前,那掌櫃請出孟捕頭,當著圍觀的眾人口中直說:「知府大人慧眼識英,孟總捕雖新任,卻是難得好官,昨日挺身制止了械鬥,保全了殷實商家,小人感激不已,送上塊匾額,表表總捕的義舉,揚一揚李大人識人的賢明。」
把大捕頭誇得哈哈大笑,喜道:「掌櫃的說話實在,合我老孟的脾胃,今日有事,否則定去你太白居多喝幾杯。」
送走了掌櫃,旁觀的古振聲早已氣得連少林禪功都壓不住怒火,乒的一下摔上了府衙大門,領頭奔向仵作房,生怕落後的大捕頭拽著老尚書也跟了進來。
一臉麻子的仵作老許正在屋中吃飯,一見古振聲道了聲:「古捕頭早啊。」待見到孟義山忙扔下飯碗,跑上前打了個躬,麻面都放光似的笑道:「孟總捕也來啦,早知您要來,我把這破屋也收拾一下,您老快請坐!」
把屋裡的一方木凳趕緊遞了過去。
孟義山讚許一笑,大馬金刀的坐下,房中椅子只有一把,被孟義山坐了,古振聲只得乾站。老尚書最黴,七老八十了還得站在孟義山身後,一副老忠僕的模樣。
古振聲問道:「老許,那兩具屍身檢得怎樣了?」
老許見新任總捕在旁,也該露露本領,慢條思理的想了一下,開口道:「回孟總捕,古捕頭,我老許忙了一夜,總算檢出來了,那劉老頭屍身已從張五雄所說埋屍處啟出,是被鈍器擊額打死的,那劉巧妹頸部青紫,乃是被人姦汙過後掐喉而死,觸手一試,連喉骨都碎了,明顯是高手所為,以掐印方向看來,這兇犯是個左撇子。」
古振聲想了想,對身後差人命道:「提冢嶺五雄問話!」
差人下去遵辦,大寨主一聽心說:「不好,要是五雄兄弟有個使左手功夫的,兇犯不就抓到了,這古小白臉太也可恨,搶在老子的前面。」
那五雄兄弟被押進房中,見了孟義山那大哥周大可卻帶頭跪了下來,對著大捕頭恭聲道:「昨日我兄弟多謝恩公救命,還未答謝,請受我等一拜。」鐵鏈撞地之聲不止,其他四人全都跪倒在地,口道:「謝恩公救得性命。」
大捕頭心中大為受用,就覺這五雄兄弟不像兇手,笑容滿面的上前一一攙起,口中道:「快起來,起來,我見兄弟們都是好漢子,與我投緣,才冒險救了,要是那油頭粉面,性子婆媽之輩,老子早就甩手不管。」
古振聲心說:「與犯人論兄弟,談緣分,這是朝廷差官說的話麼?」
啟口講道:「你們五個聽真,都把左手伸出來,等我查證。」語氣甚是傲慢。
那幾條漢子怒瞪了古振聲一眼,還是他大哥道:「咱們保得性命,日後投軍,犯不得為言語小事治氣,忍下便是。」
那五人都伸出了左手,古振聲上前繞了一圈,一一細看,末了對著五雄中的劉二過道:「你這左掌滿布厚繭一望便是武功有成所至,那兇手也是左撇子,劉巧兒是你殺的吧!」
沒待那劉二過回話,那張五雄卻暴喝起來:「你個狗捕快,查不得犯人,便誣賴我二哥麼?」
那劉二過冷笑道:「你老子使得雙錘,左手功夫自然不差。」
老許湊了過來,將劉二過打量一番,又拿起他右掌看了看,道:「不是他,他雙手粗繭厚度一樣,是練雙手兵器練的,這人左手雖靈活,單以手腕五指之勁斷喉的功力卻沒有!」
孟義山大笑道:「不錯,老許,你可說對了,這劉二過使得雙手金瓜錘,古捕頭你白費氣力啊!」又對五雄兄弟說道:「你們五個都是義氣漢子,我老孟好生相敬,等案子結了,咱們大碗喝酒。」
命人帶下了五雄兄弟,古振聲思來想去也不知還有什麼線索?是什麼人做的案子?孟草包大捕頭就更別提了,老尚書只是不語。
「嗯……老許,你可知這方圓百里有誰是使左手功夫的好手。」古捕頭問道。
老許想了想,回道:「倒有幾個,不過都沒有那份功力。」
古捕頭聽完沈思一陣,道:「我再去現場看看!問問四鄰。」他方才見老許阿諛孟義山的樣子就覺可恨,要不是聽檢屍狀況,早就拂袖而去了。
孟義山卻偏唱反調,對古振聲道:「嗯……你去看吧,我留下來與老許琢磨琢磨。」心說一會聽聽老尚書的意見,古振聲走了也好,免得他搶了破案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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