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丁只是哆嗦著答道:「老爺……老爺……」卻嚇得哪裡答得出來。
孟義山不耐煩了,鋼刀一抹就結果了這個家丁。
又把那廊上打昏的那個也提了過來,一拳打在臉上,饒是昏了,卻也被他大寨主鐵拳打醒,剛要叫喊卻被寨主爺按住了嘴。
大寨主指著地上那具屍首恐嚇道:「馬文明在何處,快些講。」
見了地上那位眼瞪舌突的慘狀,活著的那個把馬文明今夜在書房歇息的事一一講了,末了怕孟義山殺他滅口,還自告奮勇說要帶路。
雲敖的輕功高妙,自能潛跡隱蹤,孟義山可沒那本事,他將地上屍體的衣服一剝,換上了馬府家丁的裝扮。挾持著那個活口,一路向馬文明的書房潛近。
指著一棟閃著燈火的二層樓閣,那家丁道:「是這裡了,小的能走麼?」
大寨主將單刀在他後腰一比,對他說道:「你去叫門!」
那家丁被孟義山押著來到門前,沒等叫門,卻聽裡面一聲大喝:「什麼人!」
那家丁顫聲道:「老爺,是阿福。」
就聽裡間那人應道:「哦!是阿福。」
卻突聽嗚拉一聲脆響,書齋的房門被一鋒銳的長兵器搗開,那兵刃帶著勁風前戳,將門前那個家丁前心通後背刺了個對穿,連孟義山擺在前面的單刀都被震脫了手。
自書齋中走出一人,身量竟比孟義山還顯得高闊,虎背狼腰,手持著一杆方天畫戟一對環眼圓睜,暴喝道:「是誰活膩了,敢闖我府地。」
虎口被震得流血的大寨主暗驚這人好膂力,口裡應聲道:「老子便是,你怎知我不是你府中家丁?」
那人哈哈長笑道:「起更以後,府裡有哪個敢近我的書房,必是找死。」
就在這時,那人似是看到什麼奇異的物事,笑聲嘎然而止,對著孟義山的身後叫道:「是你!」
原來隱在暗中的雲敖行了出來,那柄苗刀早已被他提在了手裡,對著那人道:「馬文明,還認得我啊!」
那馬文明若大個漢子,身驅竟已發起抖來,眼裡似有一星淚光閃動,對著雲敖吼道:「你殺我妻兒,我為何不識~~」
雲敖陰沈道:「不錯,你那老婆被我一刀殺了,你那四歲的孩子卻是嚇死的。」
「什麼,這雲老頭手段這般卑下?」大寨主心中奇怪。
雲敖接道:「你鎮守雲貴,可曾幹過好事,虐殺百姓無數,連你們漢人都恨稱你為‘馬閻王’,老天怎能不開眼,要你斷子絕孫。」
馬文明淒厲一聲慘笑,口中道:「沒有殺人馬閻王,何來今日馬總兵,你納命吧!」方天戟平揮,一式「橫掃千軍」貫力而出,威勢大得連地上的秋葉都為之飛動。
饒是雲敖這樣的高手,也是連擋三刀才架住馬文明的畫戟,他那一身神力,委實驚人。
這時府裡的家將,兵丁都被驚醒,但馬文明治軍殘暴,未得他將令,誰敢近他的書齋,還以為總兵大人半夜練功,鬧了一陣,便紛紛去睡。
雲敖似是深知馬文明的功力似的,神情肅穆無比,全身真力運起,紅袍就像鼓風的皮囊吹漲,澈藍的苗刀在頭前盤了三旋,一聲長喝,便是閃電八刀。
馬文明的畫戟翻飛輪動,將那八刀一一化去,他內力不如雲敖,但先天神力彌補功力之不足,與雲敖鬥了個旗鼓相當。
雲敖的盤王刀只攻不守,刀刀不離要害,每式都運殺招,一支苗刀以短破長,鏖戰馬文明的方天戟。
盞茶功夫便已過了百招,兩人勝負難分,那馬文明越打越是性發,使開畫戟磕開了刀勢,把上身的青色裡衣一扯,隨手擲到了地下,露出精赤的上身,口裡叫著:「死來!」畫戟一展,變出長槍的路數,對著雲敖,崩、點、攔、扎、戟身的月牙連索帶拿,把個畫戟使得比手臂還靈動。
一旁觀戰的大寨主比場中的兩人還累,看得大汗淋漓,連過了多少招式都數不出來了。兩人的武技他也看不出好壞,但能觀個模糊的大概,即是如此,也對他今後練武助益頗深。
久戰馬文明不下的雲敖刀法一變,時剛時柔,隱晦莫測,剛時如雷,柔時若水,這陰陽交替的打法使得馬文明大感吃不消,刀路柔時,推出的畫戟渾不著力,雲敖的刀法陰辣,專趁他勢道用老時變刀,加快逾倍的刀速每每殺他個挫手不及。
又戰三十招左右,就在雲敖以柔刀化開馬文明方天戟勢之時,變招不及的馬文明腰間微露破綻,窺準了時機的雲敖一刀斬出。
也虧馬總兵功夫了得,一個立地鐵板橋將身子彎折,砍出的苗刀就在他身上一寸掠過,要是反應慢些,早被雲敖腰斬當場了。
沒等雲敖變勢,馬文明兩腳一蹬,身子一個後翻,向後直出了六步之遠,此招實是不得以為之,馬文明深之如此一退,必失先機,落於下風,但為保命,不得不如此。
果然,雲敖得勢便進,揉身直入欺近馬文明畫戟的內圈,縮小刀勢與他進身廝殺。
這下馬總兵可吃了苦頭,他那方天戟十分長大,適於戰場攻殺,打起近戰,別說縛手縛腳,就連廚子的菜刀都不如,饒你絕世高手,也是難為。
左右支拙的馬總兵又挺了十招,氣得一聲大喝,把戟一插,雙拳舞動,飛出連環,帶起的勁風貫耳轟鳴,空拳赤手來戰盤王刀。
孟大寨主心道:「這人傻了,肉手來戰鋼刀。」
他卻不知馬文明的這路「鷲拳」乃是他師父何老僧觀山鷲撲食七載而成,勢道迅捷,拳路陰刁,集陰鷲猛狠於大成,如不是何老僧創拳中途圓寂。這路鷲拳可稱天下奇技。
馬文明使開這套鷲拳,運勁之時渾身就似鬆散得沒了骨頭,連目光都暗了下來,但當出拳轟擊之際,又若金剛現世,神威凜凜,盤王刀勢都為之所阻。正合拳訣那「鷲鳥將擊,卑身斂宜,猛獸相搏,弭耳俯服」的真意。
雲敖的苗刀攻到之際,馬文明的拳頭必然隨之而上,準確無比的砸上刀背,將刀力化去,他武功雖強,但運力心訣不同,不似崆峒青木掌一般可以肉掌匹敵金鐵。
雲敖的苗刀斬,劈,割,削,變化無窮,馬文明雙拳難敵之際,常自下盤攻出一腳,在雙拳掩映下,這腳路詭奇,常踢雲敖個料之不及
雲敖初時不甚在意,待帶見到這路武功,拳中夾腳,崩拳彈腿的威勢,不禁暗歎:「就是何老僧復生,也不過如此。」
三聲更鑼響,這一場大戰竟已過了三更,雲敖的紅布包頭已自頭上掉下,馬文明臂膀上還帶著適才彎身所粘的泥沙。
大寨主看的是咋舌難下,但他實是敵友不分,雲敖刀法絕世,他沒口稱讚,馬文明拳法驚人,他也轟然大吶,好似這兩人與他無關,寨主爺專管看戲似的。
內力不如雲敖悠長的馬文明,身體耗力甚巨,心知必須橫下心來,冒下大險使出絕手,來搶得先機,不然耗時過久,就是那武藝不高的刀疤漢子也可做他敵手。
闊壯的身驅一挺,馬文明輕身一躍,竄起了三丈餘高,在空中聚滿了真氣,由上落下,左拳下擊,右腳蹴踢,帶起的雄渾氣勢將雲敖身前方圓數丈都攏在了其中,正是鷲拳的絕技「雄鷲掩月翼橫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