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雄鷲掩月翼橫空

孟義山一行三人,終於在這日中午抵達了洛陽古城,離城還有幾里,李清兒就對孟義山說昨日照顧他「發病」受了風寒,口裡連聲咳嗽,還把頭壓得很低,取出一塊素絹遮了臉。

大寨主和雲敖對望了一眼,心想:「這女人又裝假,怕被人認出,也不必如此謹慎吧。」

等到要進城門,這些時日已聽孟義山說了過往底細的雲敖暗暗替他擔心,他殺過官差,天下各城門必有他的畫影圖形,這樣進城,必定被捉,對他暗使眼色,盼他也像李清兒那樣遭了「風寒」。

眼看要進門,雲敖忍不住了,將孟義山扯到一邊,避開了李清兒,以腳劃地寫了幾個字,「殺官差,畫影圖形」。

他是瑤人,那幾個漢字寫得歪歪斜斜,甚是醜怪,但孟義山還是認了出來,大笑道:「不怕!」

叫上李清兒,大步向城門走去,雲敖甚是疑惑他為何不怕,等到了城門,孟義山帶頭領著兩人瞧看通緝榜文。

在不甚顯眼的一格指道:「快看同善縣的通緝令,這山賊頭領‘蒙一三’窮兇極惡,佔山為王對抗官軍。」

李清兒不覺什麼,雲敖卻很是好笑,因為那「蒙一三」的畫像,尖嘴齙牙,面黃臉瘦,哪裡有孟大寨主義山這樣兇狠強橫。

寫這通緝文告的刀筆文案正巧是孟義山的族叔,他怕給孟氏同族丟人,發往各邑的文告都描畫成這模樣的。

礙於李清兒在旁,大寨主也不點破,帶著一臉怪笑,領著兩人入了城。

※※※

三人就在這洛陽大街上逛來走去,找尋住宿的客棧,孟義山是太行土產,不識得這繁華的洛陽城,但鄉人進城大多觀望臨街店鋪,大城風土,哪知大寨主卻以他山賊的眼光,睜大著眼目四處張望著人們的衣著,腰間的銀囊。末了還對雲敖道:「嘖嘖!這洛陽肥羊遍地,真是好賺。」

李清兒聽不懂他的黑話,疑惑問道:「老爺是販羊的麼?」

孟義山哈哈笑道:「爺爺一把好快刀,專門宰羊的!」又覺有些失言解釋道:「老爺是屠戶,一天到晚殺豬宰羊。這雲老爺子就是大主顧,專程從苗疆送貨的。」

李清兒心中譏笑道:「鬼扯,送羊的主顧有這麼高的武功!屠戶麼?嘿!瞧他那面像,倒真像殺豬的。」

同樣心懷鬼胎的她也不說破。

就在這時,突聽後方有鑼聲噹噹傳來,三人轉頭一望只見上來一群皂衣公人,手持著捕盜鐵尺,後方押解著幾輛木籠囚車,正在驅車開道。

不知怎地,李清兒見了公差將頭壓得更低了,生怕被人認出似的,

只見打頭囚車裡拘著一個瘦高漢子,刀條長臉,一雙眼眉甚是兇橫。

又見那漢頸子上高插三尺白牌,上寫「江洋大盜左超」。

大寨主心想:「是同行失了風麼?」兔死狐悲的大寨主有些沮喪。

等第二輛囚車開過,木籠裡卻是一名紅面老者,挺直的胸膛,花白鬚髯齊胸飄灑,雖被拘押,但一絲窘困的模樣也無,這老者的號牌上寫「待決重犯張伯端」。

卻聽雲敖咦了一聲,叫道:「是他!」

孟大寨主心道:「連苗疆來的雲敖都識得這老漢,不知是什麼大賊頭了。」便對雲敖道:「老爺子識得此人?」

雲敖點頭道:「這‘龍鬚虎’張伯端,我在苗疆便聽聞他的名號,平生行事義氣,挽危濟困無數,人稱關洛張三俠,一手外門絕技‘迴旋雙撞掌’行遍關西無敵手,一等一的好漢子!怎知卻落到這般田地!」

後面的幾輛囚車,都是些山賊草寇,無一不有命案在身,看的大寨主暗暗驚心:「洛陽城捕快這般厲害麼,倒要謹慎些個。」

三人逛了一會,尋了家悅來老店住下。吃罷午飯,雲敖在孟義山掌心劃了個「馬」字,孟義山心知是要他探探馬文明總兵府的位置,對雲敖回道:「老爺子先歇息歇息,養些精神,初來這洛陽,人地生疏,我去摸摸買賣的門路。」

接著又吆喝李清兒好生伺候,要是慢待了雲老爺子,有她好受。

孟義山自知李清兒武林高手的身分後,常恨招子不亮,賠了銀子,甚覺不值,李清兒自願側身奴僕,大寨主樂得將她來回使喚,來找回些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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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孟義山出了客店,向人問出了馬文明住在南大街的將軍府,又探了些洛陽地方上的風土人物。

這一番打聽耗去不少辰光,孟義山方知這洛陽地面不太好混,衙門捕快十分精幹,總捕叫古振生,才二十歲就坐上了洛陽府總捕頭之位,聽說是因他是前任知府的族侄之故。

這古捕頭出身少林嫡派,本身武功精強,又因是少林門人的緣故,很得少林在洛陽的下院,白馬禪寺的支援,為此破了不少大案,有玉面神捕之稱。

「嘿嘿!玉面?還神捕,孃的,好不囂張。」這古捕頭明顯不得孟義山這「疤面大盜」的歡心,對他這名號很是不服氣。

因晚間還要夥同雲敖到將軍府做案,大寨主便尋了家鐵匠鋪,買了一把單刀配上,他那把朴刀,因太過長大沒到洛陽就被他扔了。

等回到客棧,李清兒問他:「老爺,買賣做得如何?」

大寨主把頭連搖,說道:「很多同業都賠了血本了,這生意且需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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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雲敖說了情況,暗中商訂了時辰,性急的孟義山便關在房中磨刀,待白晝轉黑,起更的鑼聲響起,大寨主將桌臺燭火一熄,一個劍步就從敞開的窗戶縱了出去。

那雲敖一襲大紅瑤袍罩身,一雙眼睛就像毒蛇一樣攝人,早已站在了房外。

孟義山打了一個寒顫,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雲敖便附在孟義山身後隨他潛行。

隔房的李清兒把一切都瞧在了眼中,這兩人很是可疑,不知要去哪裡,有心跟去又怕瞞不住雲敖這個大高手。

「不管了,先在這躲幾天,朱蟠這狗賊一定呆在我家煩人。」李清兒丟開一切沈沈入睡了。

孟義山與雲敖走了盞茶功夫,轉到一寬廣街道,便已望見上寫「鎮朔將軍府」的門匾,馬文明的府邸到了。

輕功全無的孟義山被雲敖挾著躍入了府牆,著了地的大寨主望著房屋連棟的將軍府心中愁道:「這馬文明到哪裡去找。」

毫無頭續的轉過兩道長廊,正自心急,卻有兩個家丁打著燈籠巡夜自廊下經過,大寨主哪還客氣,上前一掌劈昏了一個,將剩下那個捂了嘴巴,帶到了一邊,雪亮鋼刀脖上一架,口中問道:「那馬文明睡在何處,快說!牙蹦一個‘不’字,管殺不管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