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停電了

屋內陡然亮起來,來電了。

謝遲明媚地笑了下,「我好累,想休息。」

「今天辛苦你了。」藤田清野牽起她的手,看著她的掌心,「以後少親自下廚,我會心疼的。」

「知道了。」她將他往門外輕推下,「別讓他們等急了,日子還很長,我們慢慢說。」

「那我走了。」

「嗯。」

藤田清野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緊張地問道:「我能擁抱你一下嗎?」

「可以。」

藤田清野輕輕摟住她,「我會永生對你好的。」

謝遲手落在他的腰上,溫柔道:「好啦,回去了。」

藤田清野鬆開她,靦腆地笑了下,「早點休息。」

「好。」

藤田清野兩步一回頭,念念不捨地笑看她,「晚安。」

「晚安。」

等他下樓,謝遲慢慢關上門。

她看著眼前藍色的門簾,粗暴地扯開衣服,因為下手太重,兩顆釦子掉在地上,滾落到牆邊。

她咬著牙,將衣服團起來扔進垃圾桶裡,走進衛生間開啟水龍頭使勁地搓著自己的手。彷彿回到了那一個個生不如死的黑夜,手上總是有洗不掉的紅色,紅色,

紅,

紅……

……

何灃不能在上海久待,他不能為了一時的私慾放下南京的正事。

傍晚,謝遲去了趟聯絡點,傳遞物資相關情報,很晚才回家。今天下著暴雨,路上沒什麼人,她穿著一身黑,還戴了頂黑色帽子,快速地在巷道穿梭。走著走著,身前的車燈忽然亮了起來,刺得她擋住眼。

只一瞬,眼前重歸黑暗。

謝遲定睛看過去,光是一個不清楚的黑影便認出是何灃。

她左轉繼續走,何灃一路開車跟著她。

到了更偏僻的地方,謝遲停了下來。

車子停在她身後。

她按了下帽簷,轉過身,走到副駕駛,收掉傘坐了進去,「跟著我做什麼?」

「想你了。」

「你是怕姦情不被發現?」

「怎麼能叫姦情。」何灃吐口煙,「叫愛情。」

謝遲無奈地笑了,他總是能隻言片語逗自己開心起來。她抓住他的手,何灃反握住她,兩人十指相扣,沉默地看著雨景。

忽然,何灃開動車子,「送你回去吧。」

「嗯。」

「我明天早上回南京。」

「好。」

「不多說兩句嗎?」

「我們在一起不安全,還是分開比較好。」

何灃靜默片刻,笑著感慨道:「你這個性子,是怎麼讓小鬼子對你死心塌地的?男人都喜歡溫柔聽話賢惠,懂得討歡心的。」

「那你為什麼對我情根深種?」

「我不一樣。」

謝遲側身面朝著他,「那時候為什麼喜歡我?」

「忘了。」

「真忘假忘?」

何灃彎起嘴角,沒有回答。

謝遲剛正回身,便聽他道:「從小到大,沒人敢打我。」

她愣了幾秒,笑了起來,「還記得那一下呢。」

「那一抽是引起了注意,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還真不確定,也許是抓魚的時候,也許打熊的時候。」何灃瞥她一眼,「那你呢?」

「應該是在他們要燒死我的時候。」

何灃握緊她的手,「讓你受了不少苦。」

「苦盡甘……快甘來了。」謝遲看著外頭滂沱的雨,「你說,我們還能看到國泰民安的時候嗎?」

「會的。」

何灃一直單手操縱著方向盤,慢慢開到她的住宅附近,「就不送你過去了。」

謝遲拿上傘,「上去坐會嗎?」

「哪種zuo?」

謝遲跟著他笑起來,「哪種都可以。」

何灃鬆開她的手,「不去了。」

「那我走了。」

「去吧。」

謝遲開啟車門,撐開傘離開,剛走不遠,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高興地回頭,高抬起傘,讓何灃進來,「有事嗎?」

「沒事。」

「沒事跟來幹什麼?」

「再看你一眼。」

謝遲摟住他的腰,「不如我們私奔吧。」

何灃揉了揉她的腦袋,「好啊。」

謝遲抬臉看他,「真的?」

「真的。」

面對他篤定的眼神,謝遲倒有些顧慮了。

何灃捏了下她的鼻子,「以後下決心前先過過腦子,是不是真的想當逃兵,別到時候真跟我走到一半又要跑回來。」

謝遲又將臉埋進他胸前,「我怕死,我為國家已經做的夠多了,你也是。」她努力地勸慰著自己,「好累,自私一下也沒什麼吧。」

「你總說你怕死,真的怕死當年在山寨就會直接離開,而不是留在匪窩裡冒著危險伺機找宋家報仇。」

謝遲想起宋蟒來,時隔多年,他的面孔還記憶猶新,還有宋青桃。

她嘆息一聲,「本以為他們夠壞了,還是沒壞過小鬼子。」

何灃推開她,捧著她的臉親了一口,「好了,保重。」

「你也是。」謝遲也學他揪了下他的鼻子,「雖屬不用陣營,面對外敵沒有你我,等打跑鬼子們,我們各自退出,一起就去山裡生活。」

「行。」何灃退到傘外。

謝遲看著他的頭髮被雨淋溼,「真的不上來?」

「我一上去就下不來了。」

謝遲玩笑道:「怕死在我床上啊?」

「不死也半條命。」他抹了把臉,頭也不回地離開,「走了。」

謝遲看著他的背影,一陣心酸。他坐到車裡,開著車快速從她身旁過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雨幕中。

不斷地分分合合,經歷多了,對別離早已習慣。

她將手伸出傘外,接了一把冰冷的雨,帶著它回到家中。

謝遲剛要關門,一隻手握住了門邊。

她趕緊拉開門,來人不多言語,直接將她打橫抱起。驟然騰空,謝遲摟住他的脖子,「不是不來了?」

「後悔了。」

「半條命?」

他笑著將她抱進房間,漉漉的衣裳溼了床鋪,

「那就死在你這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