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是從湖南巡撫任上轉調廣西巡撫,只是同級調動,甚至還有左遷之疑,但是廣西是用兵之處,最是重要不過,潘鼎新實質上卻是升了半級,成了真正的封疆大吏。
何況湖南一地,本就是湘軍發跡之地,潘鼎新以淮人治湘,平時極受制約,到了廣西正可以大施拳腳:「此回北寧諸營皆北,戰事不可收拾,我予以款議,訂立新約,順便扶琴軒一把,你們看這結果如何?」
北京在任何時候,得到越南的訊息都遠較巴黎來得遲,雖然河內距東京數千公里,可是由於電報線尚未完全鋪通,以致於李鴻章根本不清楚越南現在正在發生著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他這個人一向對於洋務就是一個糊弄,只要糊弄過去便可,從來不存什麼多餘的念想,對於局勢的判斷也是糊弄。
在歷史上他借鎮南關的餘威和法國人簽訂了和約,可是他的時機選擇得卻是恰好到處,僅僅一個月之後,尊室說攜越南國王在順化和法人決裂,雖然事敗卻轉入從戰,法國人花了十幾年時間才平定了全越,只是那時清軍和黑旗軍已經被迫退出越南,只能望洋興嘆。
現在李鴻章的糊弄卻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法使寶海的條約那是節節讓步,幾乎全盤接受,幕府中倒有一個叫薛福成的,出身於曾幕之中,極是幹練:「中堂,這一回法人不割地,不賠款,反贈我洋款,必懷居心啊……」
寶海的條約雖然是割去了全越,但在李鴻章和滿朝文武面前,卻是覺得裡子和麵子都有了,不割地,不賠款,不開通商口岸,不需要保護傳教士,甚至還同意中法可以共同託管越南,越南可以照常朝貢。
只是李鴻章也很清楚,共同託管純是虛言,越南落入法人之手,絕無可能再來中國朝貢,但是自籌辦夷務以來,卻是第一回有這樣的條款:「法人願借我國金法郎二百萬元,此是美事一樁,國朝與法人素來親和,所爭者不過南國而已,我朝何必與法人相爭。」
他心中所想的卻是潘鼎新。
自湘軍大部裁撤淮軍崛起之後,倒是湘軍統帥多有出任督撫之職的,而作為滿清武力骨幹的淮軍集團,卻少有出任督撫的。
這既是宮內犯忌淮軍,也是李鴻章刻意壓制的結果。
他出自湘軍,當年從湘軍手裡帶著九營將卒援滬,曾氏兄弟原來是寄希望於他能替湘軍籌餉,結果他一到上海就翻臉不認人,非但不接濟湘軍,反而千方百計卡湘軍的脖子。
他既然是如此發跡的,自然也怕手下如此另開生面,因此千方百計地壓制手下的文員,到現在為止,淮軍能做到督撫一級的,也不過是三個人。
一個是一露另開生面跡象,就被他把部隊吞吃乾淨的張樹聲,現在是兩廣總督,只不過北寧兵敗,他雖非主事,卻要負起責任,恐怕也不長久,何況他任兩廣總督,不見得對淮軍多有利。
另一個是劉秉璋,他也曾被李鴻章相知重用,但是他一露想作第二個左宗棠的想法,就被推出門外去,而剩下的這個潘鼎新,卻算得上李鴻章相近的人物。
「琴軒若能平定亂匪,大可雪當年之恥啊……」
張佩綸一聽就知道李鴻章在想什麼:「山東?只是黑旗亂匪戰力甚強,不易平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