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雹的彈雨血洗之後,法國的方陣已經找不到人了,無論是軍官,還是士兵,不是被打死,就是成了屍體堆裡呻吟的重傷員。
但是還有人活著,在硝煙散去之後,孤拔和柳宇同時看到了原來密集得象一座山那樣的方隊,現在還剩下十幾個站在那裡的法國士兵。
被黑煙籠罩過的藍軍裝、紅馬褲是如此耀眼,他們似乎成了整個法國方隊僅存的標誌,站在屍堆之中的他們重新聚集了起來。
一名中尉的臉已經被黑火藥炸得全黑了,他的身上流著血,但是他很快就在屍堆裡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一面幾乎只剩下旗杆和半面旗幟的三色旗,他揮了起來,大聲叫道:「法蘭西人,前進!」
十幾個人踩著屍體,甚至不用鼓點和號聲,就以整齊的步伐朝著黑旗軍的陣地上前進了。
「快撤退!」孤拔的淚水已經控制不住了。
這十幾個零零散散的法國士兵,正在以協調的步伐端著刺刀做著無望的衝鋒。
「快撤退!」所有的法國官兵,無論是誰,都在叫著這樣的口號:「撤退!」
那個軍官揮舞著已經是被血染紅的三色旗,高唱起來:「祖國的孩子醒來吧,光明的日子到來了!!!」
「撤退!」
十幾個法國士兵也唱起了馬賽曲,他們朝著黑旗軍最堅固的雪陣地衝去。
迎面射來了密集的子彈,還有六十毫米的迫擊炮彈,他們一個個被打倒在地。
「不要開火!不要開火!」黑旗軍的軍官還是第一次主動制止部隊的射擊:「我寧可活捉他們!」
但是排槍已經打倒了所有人,一發迫擊炮落在那個法國中尉的頭頂,他抓緊了三色旗,將它用力地插在了地上,接然他的手順著旗杆向下滑了下去。
「上帝!」所有法軍軍官和士兵,都把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看著這悲壯的一幕:「上帝啊!憐憫我們吧!」
孤拔的面前,除了一排又一排的屍堆,被血染紅的土地,還有那面插在黑旗軍陣地上的三色旗棋杆,似乎什麼也沒有剩下了。
「這是又一個色當!」孤拔的身邊已經沒有他最信賴的參謀長:「我在色當看到這麼絕望的場景。」
「少將閣下!」一個參謀已經哭了起來:「我沒有經歷這麼絕望的場景,我一輩子都沒有!」
「這是八里橋啊!我們的八里橋啊!」
正在孤拔髮現感概的時候,他已經聽到一聲驚歎聲,不!
是千百人一齊發現的驚歎聲,千百人發現這樣一致的驚歎聲,彷彿又有一場災害降臨在他們的身上了。
「快撤退!」許多人用法語這樣嚷嚷著:「左轉舵,一百八十度!快!」
「快啊!」
這樣的希望是如此充滿了絕望,接著他聽到一聲聲劇烈的爆炸聲,巨大的氣浪把他的軍帽都給吹走了。
但是他根本沒有顧及這樣的細節,他全力向左奔跑,企圖找到水面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下一刻,他寧願自己永遠看不到這一幕,他一眼看到就看到鬥拉克這艘屢立戰勳的炮艦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大缺口,紅河水正無情地向裡湧著,接著整個船身就翻了一個身,連同上面的水兵都沉到江底去了。
但是被擊沉的軍艦不止這一艘,整個江面上都是熊熊的烈火,與劇烈的爆炸聲,爆炸此起彼伏,他看到了野貓直接座沉,安南人號的水兵下餃子一樣跳入燃燒的河水之中,一艘汽艇乾脆被炸成了零件狀態……
一艘艘心愛的軍艦就這麼在他的眼前的沉滅了,軍官們大聲地驚歎著,吼叫著,悲嚎著:「是中國人的杆雷艇……」
他的淚水都幹了,他看著一些軍艦為了替友艦爭取一息逃生的空間,在狹窄的河岸上實施大轉舵,朝著黑旗軍的幾艘改裝杆雷母艦實施著自殺式的攻擊。
汽笛在呼嘯著,殘存的炮艦炮艇們紛紛以最快的速度向河內撤退,但是更多的爆炸在狹窄的河道上進行著。
失去大部分火炮的艦艇們只能用火炮進行著絕望的射擊,但是幾乎沒有什麼命中的記錄,爆炸聲此起彼伏。
孤拔閉上了眼睛,他對著所有的參謀說道:「我們是為八里橋伯爵還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