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投降

北寧河畔,夜黑星稀,伸手不見五指,隔著江面時不時有一聲聲巨嘯,炮彈或是落在水面上騰起一個巨浪,或者是在岸邊發出一聲巨響。

鬥拉克號已經死了強渡的決心,他們乾脆就藉著夜色強行停靠在碼頭上,任由黑旗軍和細柳營的炮隊轟擊,一聲大聲叫道:「快下船!快下船!」

黑旗軍的一發實心彈打在甲板,形成跳彈,一下子把六七個法國士兵撞得非死即傷,讓下船的秩序更加混亂,到現在還只完成了三分之一人員的解除安裝。

比塞爾上尉站在碼頭上,看著面前步兵紛紛下岸來,總算是放寬了心,只要有援兵,有足夠的物資增援,他堅信河內能守住。

他不由望了一夜空,真是天公真美,今天的月亮躲到烏雲裡去了,黑旗軍的炮隊只能憑藉著馬達聲對鬥拉克號的位置作出大概的判斷,他們的炮彈很少命中。

為了避免暴露位置,鬥拉克號乾脆就一心被動挨打,連上面許多門的大威力火炮都停止還擊,船長大聲地命令:「有秩序地下船,有秩序下船!」

鬥拉克號在抵達海陽的時候,就遇到了河內敗退下來的兩條船,他們親眼看到了這兩條軍艦的摻樣,各式各樣的炮彈就砸在軍艦上,軍艦的每一處都有損傷,有一艘船差一點就棄船了。

現在兩條船都是一片狼籍,到處都是破碎的肉體和噴湧的鮮血,每一名士兵想象不出他們多挨一發炮彈會有怎麼樣的結局,更可怕的是根據現場水兵的說明,他們的對手甚至還有擁有一些克氏行營炮之類的先進火炮,他們完全是憑藉著勇氣才能生還的。

正是基於這樣的認識,鬥拉克號乾脆就放棄挑戰黑旗軍的想法,他們趁著黃昏時刻,憑藉著航海圖強行在河內靠岸,但也差一點就出現了事故。

現在沒有了那一燈火通明的背景,黑旗軍的炮隊對於這樣的目標沒有太多辦法,所以只能憑藉印象開炮,細柳營也只能在無奈之中採取這樣的辦法。

「炮兵!一定要打中!」

憑藉著一點亮火,想要命中的機會實在可憐得很,也難怪黑旗軍會如此冒火,那邊細柳營的六零迫擊炮也趕到了,架起炮憑藉著機率就開火:「不要怕浪費炮彈,打中一發就賺回來了!」

五分鐘之後,細柳營的這些輕型迫擊炮終於有一發成功命中的記錄,把擠在甲板上的二十多名土著步兵轟成了一堆屍體和傷員――但他們也發射了五十發炮彈。

鬥拉克號運送援兵的任務就此完成,但是他們的任務就沒有結束,比塞爾早已準備好了:「快把傷員運走!快運走!」

幾天下來,租界裡每天都有傷員死亡,而且由於戰鬥的激烈,導致即使是負傷的軍官都無法得到救治,現在租界之內還有兩百多重傷員,軍官和士兵,法國人和越南人都有。

這些人都失去了戰鬥力,如果不送到海防去救治的話,沒有任何人能在缺醫少藥的環境下活下來,即使到了海防,他們也不一定能活下來,比塞爾上尉甚至懷疑能有三分之二的人活下來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一副副擔架就直接把傷員抬了上去,越南傷員直接被扔到甲板上,和剛才戰鬥被火炮炸死的屍體混在一起,法軍軍官能有獨立的艙室,負傷的法國士兵則擠在一個艙室之內――至少可以不用直接遭到炮兵的轟擊。

「我的天啊!在我的殖民地服務生涯之中,還沒有見過這麼比這更多的傷員和死者!」鬥拉克號的艦長張開雙手對比塞爾上尉說道:「這真是一個非常壞的訊息!」

「我過!」比塞爾苦笑道:「這真是我們的失敗,有什麼好訊息嗎?老朋友。」

艦長看著這麼多的傷員就直接堆在甲板,任由他們和死者一起呻吟,只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堅持!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出發之前,沁衝總督閣下已經命令,集中一個法國營五百名士兵及一個法國炮兵連四門山炮來支援你!」

比塞爾上尉的淚水一下子就流下來了,他抽泣地說道:「謝謝你,老朋友!」

艦長苦笑道:「看到這麼多傷員,我就知道我們的上尉有著怎麼樣卓越的表現,對了,比塞爾上尉,我還是記不住,我們的殖民地事業之中,什麼時候遇到了如此重大的傷亡?」

比塞爾上尉對著夜空,對著那呼嘯而來的炮彈,閉上了眼睛說道:「普法戰爭,我的第一次戰鬥。」

與忘死地運送戰鬥兵員的鬥拉克號一樣,就在他們一千多米之外,就有著一批同樣捨生忘死的人們,經世易親自點著蠟燭,在那艘被法軍拋棄的軍艦上搜尋著。

今天戰鬥的結果就是黑旗軍至少在名義上已經控制了這條船,但是白天登上這艘船是人世間最冒險的行動,要知道法軍只需要用步槍就可以壓制整條船和河灘了,只有夜裡,經世易才敢帶著部隊上來。

整艘船搖搖欲墜,一腳踩空隨時都會撤下來,而且船內充滿了無數的危險物,未爆炸的炮彈,法軍遺棄的彈藥,甚至有未爆炸的手榴彈,經世易和他計程車兵是用生命搜尋著這條船。

「兩個六十五毫米的彈筒……」

「嗯!把這鋼板拆下來!」

軍官們小聲地指揮著勇敢計程車兵用螞蟻搬家的辦法拆除軍艦上一切有用的東西,為了防止法軍可能再次利用這條船,他們甚至還帶來了兩個十五公斤的大炸藥包,準備在內部實施一次爆破,讓這條船除了拆鋼板的價值之外,剩不下什麼。

應當說,對於身處山西的黑旗軍來說,這條船上的收穫甚至超出了他們的意料之外:「瞧,我發現了什麼,一副航海圖!」

一幅帶著血的軍用航圖,正是細柳營急需的東西,而且其它的收穫也令經世易極其滿意――即便是帶著血的鋼鐵,仍是細柳兵工廠最需要的物資。

「準備爆破吧!」

正當經世易說這話的時候,那邊有人掩著嘴進來了:「連長,你猜我們發現了什麼!」

藉著燈光,經世易在戰利之前的惟一反應就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十四發六五毫米炮彈,還有……」

他的眼睛簡直是亮了起來,他幾乎拿不起手上的馬燈,整個人都要被這巨大的衝擊所擊倒,好一會他才說道:「停止實施爆破!我們必須把這批炮彈運回去!」

馬燈還在他的手裡搖動著,他的心底充滿了巨大的幸福:「謝謝你,傑肯老師!這個功勞應是你的。」

而在此刻,他聽到了河內租界方面雷鳴般的齊呼,那是鬥拉克號起駛的訊號。

運走了重傷員,送來了三百名援兵,這讓河內的守軍精神大為振奮,而且這三百人當中,只有一個一百二十五人的安南土著步兵連隊,其餘都是真正的法軍,這就更加讓法國人振奮了。

他們的愉快是建立在黑旗軍痛苦的基礎之上,雖然對於法軍的援兵沒有準確的情報,但是劉永福和黃守忠都做出了悲觀的估計:「少則二百,多則四百,這是可真要有大麻煩了。」

劉永福之前對於攻克河內是自信滿滿,但是這一時刻他卻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敵軍的強大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

在他的想象之中,象法軍招募的越南人都會是烏合之眾,一擊即潰,而法軍本身兵力少,而且戰鬥力只比黑旗軍稍強一些,更重要的是,一八七三年第一次紙橋之戰的經驗讓劉永福的認識有一種誤區,那便是隻要造成一次象陣斬安鄴那樣的勝利,法軍就會越南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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