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初戰

「我將越過巴尼廟,向懷德府進攻!五月十九日,這是已經決定的事項。」

李維業不能容忍這樣的屈辱:「韋醫,你將作為我的先鋒,然後成為元帥!」

他對自己的部隊具有堅決的信心,只要打上幾炮,然後再來一次堅定的突擊,黑旗軍就會崩潰,要知道他們攻佔幾千名守軍據守的南定城僅僅有四人負傷。

何況他手裡掌握著足夠的兵力,韋醫少校敬了一個禮:「願意成為您的繆拉。」

從五月十六日開始,除了向駐在海防的梅依少將發出了請援電報之外,李維業停止了一切激烈的戰鬥行動,他準備著五月十九日突過紙橋直抵懷德府,給以黑旗軍致命一擊。

但是黑旗軍同樣在城內擁有耳目,而且還有相當級別的耳目,兩個中國籍傭人可以受夠法國人的責罵,但是他們不能不熱愛自己的國家,不能不把自己的命運與黑旗軍聯絡起來。

當他們侍候一位法國高階軍官的時候,無意間得到了關健的情報:「五月十九日清晨,清兵將全力出擊。」

當劉永福的指揮部獲得這樣的情報之後,那是一片彈冠相慶之聲,無論是劉永福還是吳鳳典,或是柳宇,都清楚這一次李維業一定吃個大虧。

「柳統帶想得沒錯!便是紙橋!」說話的右營管帶楊著恩拍手說道:「雅樓,上次交戰你是陣斬了安鄴,這一回陣斬李維業的大功就交給了我!」

他主動請戰,熱情很高,劉永福也笑道:「好!只能你搶得到。」

楊著恩卻道:「我由我們右營在紙橋和法人接戰,請將軍放心,我右營別的不敢說,一定要法人在我陣前吃個大虧。」

劉永福識字不多,卻是極通事理的人:「著恩,你們右營請戰心切是件好事,可是力量卻單薄了,不如依舊例了。」

右營兵力單薄,只有三百人,至於全部的後膛武器,只有士乃德槍四十把,算是黑旗軍中兵力最單薄的一個營,但是他有著一種決心:「右營願率先接陣。」

依照舊例,是實力最強大的黃守忠前營率先出戰,而現在實力最強大的則屬於細柳步兵團,劉永福真沒想到楊著恩竟有這樣的決心:「還是讓藎臣的前營,他兵力雄厚些,到時候可以由你來接應。」

柳宇看著楊著恩的激動,心頭不由有一種異味的感覺,楊著恩在歷史上就是戰死於這一役,他向前一步:「派烏鴉營先接戰吧,再由右營接應。」

楊著恩卻是搖頭道:「別看我右營兵弱,可是有三百個好漢子,何況還有四十杆快槍,絕對有信心擔此重任,這率先接戰之事,就交給我們前營。」

他說話極為激動,劉永福見勸不住他便說道:「那和法人交兵,一切都要小心,不可太著急,否則會受損失。」

楊著恩聽了這話,卻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才給眾位營官抱了一拳:「見到這幫洋人還能忍的,非人也!楊著恩縱死仍願任先鋒。」

說著,兩行淚水就下來了:「諸位兄弟,炮擊租界是我楊著恩領兵乾的,可是我沒有想到法人竟是喪心病狂,竟然把火洩在我們活動的村子裡,殺火燒村,幾百條人命啊!畜生都幹不過這種事。」

他的淚水是不受控制得往下落,炮擊河內租界騷擾法軍是由他來指揮的,但這些村子和黑旗軍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只要他們活動過的村子,法軍人就無情亂放槍炮展開屠殺,把村子燒個乾淨,不管是非見人就殺,一想到那些血泊中的村民,楊著恩這個硬漢子都流淚了:「我楊著恩縱死也要為當先鋒,只願早殺幾個披人皮的畜生,還有一事……」

他給劉永福和幾個營官跪下了:「凡是當日行不義者,不論死活,我都想用來祭拜被殺的無辜之人,請將軍和諸位兄弟成全。」

劉永福點了點,應了:「行!一切小心。」

一八八三年。五月十九日。零點。

李維業的援軍正在不同的海路朝著河內駛來,而李維業已經起床了。

站在他身前的是韋醫少校:「今天是我們獲得勝利的日子。」

「說得好!」李維業有足夠的信心:「我們在河內,在南定都取得了輝煌的勝利。」

在河內和南定,他們擁有的兵力更少,面對的敵人更多,而眼前這支黑旗軍只不過是一群僱傭兵而已:「不過我還是會小心的,我會把哈乞開斯五管機關炮帶上。」

這種每分鐘發射六十發的五管機關炮是他武庫裡威力最強大的武器,李維業相信沒有任何一支東方軍隊能在開花彈的連繼轟擊支撐五分鐘。

何況他擁有的是一支強大的軍隊,整整八百名士兵,其中包括四百五十名法國人和三百五十名受過長期訓練的越南人,而在河內租界,他的留守兵力只有不到三百名法國人和一些越南人。

即便是這些越南人,也包括在法軍中服役數年的安南土著步兵,李維業親自訓練、指揮並獲得過多次勝利的東京土著步兵,以及一部分裝備雷明頓步槍的天主教民團。即便是最弱的天主教民團,在裝備雷明頓步槍後,也能輕鬆地擊敗任何一支越南軍隊。

這樣強大的軍隊,不取得勝利是不可能的,他拍著韋醫的肩膀:「戰神會站在器精銳利的一方。」

三時不到,起床號還沒有響,軍事素質優良的法軍士兵已經起床了,但是軍營中鴉雀無聲,所有的屠夫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標準的法國紳士,他們在慢慢地享用著最後的咖啡,優雅而寧靜。

這是他們的習慣,即便前面就是滑鐵盧,每一個法國軍人都應當保持這樣的紳士風度,李維業在軍營巡視中一週,結論是他能取得這一場勝利。

三時四十五分,天微亮,不需要喧譁,部隊已經在河邊集結完畢,仍是鴉雀無聲。

每一個士兵都配足了一百發子彈,為了防備返回租界時太晚,大家還預先準備好一份乾糧,包括鮮肉、燒酒和金雞納酒,還有一壺略含酸味的茶水做解渴之用。

軍官們按照營長韋醫少校的要求對自己的部下進行戰前強調:「要當敵人進入400米,並且很有把握時才開炮,每個士兵都嚴禁過分耗費彈藥。」

李維業發現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他甚至為自己的高明所佩服。

由於他的部下來源於三個不同的成份,登陸的大型戰艦水兵及登陸連,海軍陸戰隊還有土著步兵,為了協調這三部分的行動,他把所有部隊都拆散了,組成了前衛、主力縱隊和後衛,每一部分都由三部分人員組成。

現在可以清楚得看到,他的指揮極其完美,三部分士兵配備得完美無瑕,他有信心在今天攻破山西城,然後回河內用下午茶。

所有人在等待著李維業上校的最後訓話,他站在八百名士兵的面前:「士兵們,我必須說一句,對待越南人和中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使用武力!這是有史以來在東京地區出現最強大的軍隊,他必將取得勝利!」

八百名士兵們寂靜地傾聽著李維業的講話:「今天的戰鬥,決定了東京地區是歸屬於文明人還是野蠻人,這是一次聖戰,我們是與野蠻人和異教徒交戰。」

「鑑於我們是該死的野蠻人和異教徒交戰,今天的戰鬥……」

老上校拖長聲音,氣勢驚人:「不留俘虜!不留任何俘虜,任何敢於反抗我們的敵人,都可以盡情去殺戮去!」

八百名官兵已經明白了他們的使命,李維業對著還帶著星星的天空下達了最後的指令:「現在是早上四時,出發,消滅每一個野蠻人,不要留下任何俘虜!讓他們永遠記住這一天!」

而此刻,黑旗軍已經全面展開了。

楊著恩的右營到紙橋之右側列陣,準備率先接觸法軍;吳鳳典的左營到紙橋之左列陣,戰鬥打響後立即抄響法軍;黃守忠的前營在懷德府前村列陣,聽到槍聲向中村展開攻勢;劉永福率後營、親兵在懷德府城外列陣,作為總預備隊。

而細柳步兵團的全部主力,包括最強的細柳營,則在楊著恩的深遠右側,柳宇站在那裡向著所有幹部宣佈他的戰鬥指令:「我們這一次戰鬥,要殲滅李維業的全部進犯部隊,所以當槍聲打響,我們立即向關帝廟方向攻擊,將其全部截斷,徹底殲滅。」

即便是素質最好的細柳步兵團,素質還無法與法軍比美,這時候掌聲、歡呼聲此起彼伏,柳宇向著所有的軍官說道:「不管李維業派出多少兵力,我們必須讓他留下每一名士兵!即便是每一匹馬都是我們的。」

說畢,他望著南十字星,心中充滿了勝利的希望。

李維業的法軍部隊進展得很快,即便是他們當中的東京土著步兵和天主教民團,都經過了幾個月的正規訓練和多次實戰,是一支值得信賴的部隊。

直到五時十五分,整個部隊才稍稍停止了下行動:「稍息一分鐘,向巴尼廟敬致!」

紙橋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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