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二年。三月二十六日。
李維業上校從來沒想到法國政府的官僚主義會如此嚴重,但是仔細想想,過去這樣的例子還少些。
由於海軍殖民部部長易人,總督大人提出向河內增兵的計劃足足拖了一個半月才批覆下來。
除了官僚主義之外,他不能指責任何東西,這可是海軍部啊!
當然公文的往來,還有通訊上的阻礙都會拖延一些時間,但這已經是海底電纜的時代,電報能在瞬間傳遞訊息,一些必要的手續不需要那麼多時間。
只不過對於頭髮花白的李維業上校來說,這還是個好訊息,部長大人的批覆說了:「我同意您在今年一月十八日來信中向我呈報的對李維業司令發出的指示。您囑咐這交校級在絕對必要時,不要訴諸武力,這點是您完全遵循我部的意圖而作的。」
兩艘最適合殖民地服役的蒸汽船「鬥拉克號」和「巴斯瓦爾號」已經加好了煤,在軍艦上積載著興高采烈計程車兵。
兩個步兵連隊的海軍陸戰隊之外,兩門最先進的山炮由十五名炮兵操縱,五十名從交趾支那挑出來最好的土著步兵,除此之外,這兩艘軍艦的水兵既可以提供火力支援,也可以組成登陸連上陸作戰。
這是到現在為止,盧眉給授李維業的最大授權,在船艙裡還有一百五十杆已經淘汰下來的後膛步槍,他們在北圻再次發揮作用。
軍艦啟程了,總督大人親自摘下軍帽歡送著遠征計程車兵,兩艘軍艦的尾部都綻現著白花的浪花。
所有計程車兵再次發出一次歡呼,即便是安南土著步兵都把這樣的行動視為一次歡樂的旅行,雖然會離開家人,但是沒有什麼困難,更重要的是軍餉會得到增加。
他們甚至有一種被提拔成軍官的期望,雖然是安南土著步兵連隊,但是所有的軍官都是由法國人或阿爾及利亞人來擔任的,安南人至多隻能充當軍士而已,到現在只有極少數的例子才能提拔成少尉。
即便是一個安南人少尉和法國人少尉之間,他們的地位也不是平等,但是這些人所期待的並不多,他們只是想的是一場春夢而已,為此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沾過越南人的血。
李維業靜靜地站在船頭,他的紅馬褲在大浪中顯得格外顯眼。
這是一個法國軍人的象徵,如果提到法國軍人,你不會想到什麼,就只會說紅馬褲,從拿破崙時代,他們就是穿著這樣的紅馬褲立下了無數功勳。
「現在是哪一天?」
水兵一致回答他的問題:「三月二十六日。」
「哪一年?」
現在回覆是陸戰隊計程車兵們:「一八八二年。」
距離柳宇來到這個時空已經差不多四年了,而李維業上校大校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到達河內?」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四月一日抵達海防,四月二日抵達東京。」
李維業的花白頭髮被浪花打溼了,但是他沒有這麼精神過:「那麼很好,四月二日,我們會帶領遠征軍去創造歷史。」
……
他的快樂建立在黃耀的痛苦之上。
他同樣是越南名臣,同樣最受嗣德皇帝器重,同樣是嗣德寄以厚望,所以刻意出任河內總督。
他為官尚屬清廉,但是沒有什麼力挽狂瀾的能力,他所做的只能是儘儘人事而已。
城內駐軍已經集結起來了,城門上安放了幾十門西洋大炮,步兵們擁有他所見過最好的裝備,但是他還是心中無數。
李維業要帶領他的部隊入城的好意被他阻止,他只允許李維業上校和少數人進入城內,其它人可以住在城外的租界,但是他想到了阮知方和阮林父子。
阮知方同樣是越南名臣,他的兒子阮林還是越南駙馬,這對忠義父子九年處在和他一樣的位置,同樣負責鎮守河內。
那時候他們對付是隻是上尉安鄴,他率領的是一群烏合之眾,有法國人、馬來人和中國人組成,總數不過一百八十人,卻輕輕鬆鬆地攻破了河內城,阮氏父子殉節。
而今天,他同樣是鎮守河內,同樣是以七千兵力,但是他要對付的卻是位法國上校,他所率領的部隊也和當年不一樣了。
四五百名真正的法國兵,安南土著兵不過幾十名,還有兩艘最新式的軍艦,這一切都讓他無力應付。
李維業就站在門口,帶著一種帝國主義的驕氣責問道:「劉永福的黑旗軍用槍炮對準了懸掛法國國旗的船隻,這是對法國的侮辱,也是法國同盟者安南政府的一種侮辱,因為條約規定兩國互相支援。然而,安南政府回答說,它不能反對黑旗軍,由於黑旗軍曾為它效勞,因此,它對黑旗軍承擔了義務。」
「因此,法國有義務保護它的國民和旅遊者,給予它的同盟者所應有的行動手段,這就是河內駐軍增加的原因。總督先生,至於我本人,我將盡一切努力,使我計程車兵同黎民百姓保持非常友好的關係。」
這不是我可以干涉的事情,黃耀總督有這樣的覺悟,而且這件事發生在山西境內,和河內無干。
但是他也知道,他只是螻蟻,無論是法國人還是黑旗人,都不是我所能對付的,他只能盡力了。
他很冷談地說道:「對黑旗軍,我沒有辦法對付,因為事發地點不在我。」
李維業轉身。
他已經為戰爭找到了足夠的藉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