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柳宇笑了:「你聽說過許可證生產沒有?」
「這是什麼?」德蒙斯正聲說道:「我是本份商人。」
「授權生產的一種,比方說,您授權我生產士乃德步槍,那麼我每生產一杆士乃德步槍,就必須向您交納若干兩銀子的授權費,生產子彈也是一樣。」
德蒙斯有所瞭解:「這還是分期付款吧?我不看好你們的兵工廠,我是指產量……」
他對自己賣出裝置的生產能力還是比較瞭解,即便材料充足,在非常順利的情況下,也不過能每日改造後膛槍一杆,出子彈數百發。
這種許可證生產,如果不能出步槍萬杆子彈百萬發,實際上沒有太大意義:「我這就給你減去二千兩,但是我們還是用買斷的方式,我要一次性付清。」
「我們專案的五千兩也不能少,我希望今天付清。」那邊連錦城也將了柳宇一軍:「我知道你現在還有這筆錢。」
鄧村雨還在推銷他的高利貸:「我可以借錢給你週轉。」
柳宇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柳大買辦知道他有槍有地盤,現在只是週轉不靈,為此還說了一句:「有需要我幫忙沒有。」
「有!」
柳宇的聲音凝重起來:「我需要你的全力幫助,我已經想到了辦法。」
「什麼辦法?」
柳宇的眼睛望著雪白的天花板,他慢慢地說著他的規劃:「貸款。」
「親愛的朋友,你在說笑吧?我們沒有抵押品。」
在這個時代,只有中國式的錢莊票號才不需要抵押品,西方在東方的諸多銀行在貸款之前,都必須要求有抵押品。
柳宇手上倒是有著足夠的抵押品,但是無論是步兵手上的步槍,還是兵工廠裡的機器,都不可能是普通銀行所能接受的抵押品。
柳大買辦以一名專業人士的眼光說明:「沒有哪一家銀行敢貸款給你這樣的地方小軍閥,這樣的貸款風險太大了。」
「有,我已經想過了。」
「哪一家?」
「法蘭西東方匯理銀行。」
柳宇的話才一開口,那邊柳大買辦差點沒摔下沙發去,他聽到了什麼名字?
法蘭西東方匯理銀行!那是法蘭西的殖民地銀行,怎麼可能向他們最仇視的柳宇放款,可是柳宇還是找到一個非常妙的理由:「我聽說去年東方匯理銀行沒完成放款額。」
「他們不可能給你貸款。」
德斯蒙考慮著是不是再給柳宇讓出一部分利潤的時候,他卻聽到柳宇說到:「不是給我貸款,是給德斯蒙先生貸款。」
柳大買辦一下子明白了,這一招果然很毒,但是德斯蒙卻不幹了:「我是個本份商人,從不謀取暴利,不要把風險擔在我身上。」
柳宇卻改變了一下話題:「德斯蒙先生,聽說過山西黃金的傳說?」
鄧村雨在旁邊插嘴道:「你要玩這麼大?」
長久以來都有傳說,在越南的山西有著豐富的金砂礦,這種傳說曾經風行一時,以至中法戰爭中法軍佔領山西城,首先就是去尋找這個傳說中的金礦,但是他們一無所獲,歷史將證明在山西省只有一些零星金砂,並不存在傳說中的大金礦。
「不需要德蒙斯先生承擔風險!對了,柳大買辦,你知道哪幾個職員的手比較軟吧?」柳宇已經想好了後路:「是這樣吧,我明天放出訊息,在山西發現了大金礦……」
「我從現在起,以山西總督的總義將山西境內……不,是整個三宣境內的黃金礦產開採權都交給德蒙斯商行,包括兩個產量很高的金礦,而德蒙斯商行則用這一開採權作為抵押,從東方匯理銀行獲取貸款……」
「想必這樣一個優良專案,又是由一名可信的荷蘭人來操作,只要給信貸專員以足夠的金錢,一定以獲得足夠的貸款。」
「另外德斯蒙先生,我可以讓人成立一家新公司,你可以把這筆債務轉移新公司,不用承擔任何風險。」
柳宇說到這,稍稍停頓了一下。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個選擇是我們雙方中止這筆生意,但是我可以用手上的現金購買一部分軍火,不過我相信您這一回來到山西花費的公關費用不在少數吧?」
「另一個選擇,就是跟我們合作,不但能全額拿到錢,說不定還能多拿一份。」
德斯蒙為了來這趟山西,都撒出去好幾千銀子,到這個份上,他已經無路可退:「我是本本份份的商人,很本份,從不謀求暴利,所以我們合作吧。」
騙貸的老手!
柳大買辦心底只有這個念頭,柳宇繼續說道:「操作可能麻煩一點,您拿到錢的週期可能也會長一點,但是即便有損失,也只是這莫須有的抵押金。」
至於把這個毫無價值的黃金開採權包裝得金玉如外,就看他們這些人的本領了。
那邊柳大買辦卻笑了:「親愛的柳宇,這真是一個好主意,不過我現在有一個新的建議。」
他忘記不了被東方匯理銀行趕出門的淒涼,對於報復老東家,順便為自己謀取利益,他是樂此不疲:「我建議玩得大一點,那筆生意的追加投資也算進去。」
拿著東方匯理的貸款去研究怎麼樣製造假法郎,柳宇很喜歡這個想法:「沒問題,這就看你的手段。」
對於這一點,柳大買辦最在行不過:「海防分行的那群渣人,只要塞夠了錢,即便你睡過他老婆,他也會放款給你。」
「現在壟斷紅河航道的是波蘭商人,他們一向是在滙豐銀行存款貸款,去年他們沒完成放款任務,被總行狠狠地點名批評了,所以你說得沒錯,這麼一個良好的專案,東方匯理銀行肯定會上門求著你貸款。」
柳宇在這個問題上卻有點後退:「借這麼多款子,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好歹知道一點金融規則,象這麼大筆的貸款,應當已經超出了一個分行的放款極限,非得總行批准不可,哪料想到柳大買辦笑了:「拆成幾個專案就行。」
誰都知道,東方匯理銀行借出去的這批貸款肯定是肉包子打狗,德斯蒙可以換個馬甲再玩,柳大買辦和鄧村雨法國人又抓不到把柄,關健是怎麼樣包裝。
「拆開來比較好!」鄧村雨就以包裝的專業角度來說明這個問題:「用新債還舊債,報表比較好看。」
對於利益分配,大家都心照不宣,柳宇和德斯蒙都應當佔大頭,但是騙貸款卻非得鄧村雨和柳大買辦這兩個人渣來出面,到時候再用銀彈打倒一批職員。
對於海防分行的職員素質,柳大買辦最有發言權:「從大班到華員,都是一個勁想撈錢的,不撈錢,不去上海來咱這個小碼頭幹什麼啊!有錢便好辦事,這公關費用我先替你墊著,到時候再結算。」
那邊鄧村雨卻是舉一反三:「除了金礦之外,這鐵礦、煤礦,似乎也可以拿來賣一賣……」
柳宇很有決斷地說道:「不著急,先吃好這第一隻螃蟹。」
大家都知道,這次騙貸最後無論如何,都是要由柳宇來承擔法國人的憤怒,他絕對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法國一定要找他的麻煩――不過那個時候大夥兒早已經分錢去了別處。
柳大買辦又想到一點:「多放訊息,弄點假的礦脈,等稽核的信貸專員過來,再好好招待,讓他把報告寫得好看,還有……德斯蒙脫手後,新公司誰來負責?」
「從大上海找個洋人還不容易。」柳宇說道:「關健是糊弄,糊弄!要女人給女人,要錢給錢,過節常孝敬。」
「好糊弄!我們多借點新債還舊債。」柳大買辦還記恨著這事:「到時候海防分行的報表一定很好看。」
鄧村雨一向喜歡大搏一把,他在旁邊又出了一個壞主意:「怕什麼,只要這第一口螃蟹入口,不怕後繼款子的不進來,信貸專員不批,咱就把實話跟他說,你已經替東方匯理造成幾十萬法郎的損失,唯一的希望再投錢進來把坑填上。」
這和賭徒的心理完全一致的,現在就連德蒙斯都在研究著怎麼包裝自己,完成他到東方以來回報最豐厚的一筆生意。
趁著這個功夫,連錦城正想溜出去,柳宇一眼掃到他,大聲喝道:「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