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宇這麼一喝,連錦城不由就呆在原地了。
旁邊鄧村雨趕緊替自己的小跟班出來緩和一下情緒:「柳管帶,這事確是錦城錯了,還好沒鑄成大錯,就這麼揭過吧。」
柳宇卻是喊住了連錦城:「還有事找你……」
他回頭朝著德斯蒙說道:「我們有個小生意,不知道德斯蒙先生有沒有興趣?」
他慢慢地述說著自己的假幣生意:「這是個很有利潤的生意,德斯蒙先生有沒有興趣?」
德斯蒙一呆,他沒想到自己只是冒著風險進行一次非法的非法軍法貿易,卻捲入這麼一樁數額驚人的騙貸案,而現在還要跳入這個製造假幣的深淵。
自己的汙點是一輩子也洗不掉了,德蒙斯下了決心:「我是本份的商人,願意和你們這些同樣本份的人合作。」
銅臭,一屋子的銅臭。
一雙雙手握在一起,大夥兒心情都很熱烈,相互之間開始討論起了假幣生意,德蒙斯有些興奮地說道:「在這方面,我還是很有些長處的,當年誰不知道我們荷蘭的剪刀手?這方面的專家,我可以找來那麼一兩位。」
柳宇輕描淡寫地說道:「好!錦城在這方面太辛勞,擔子太重,不但平時要幫我抓部隊訓練,在生意上既要抓技術研發,又要管這麼多人,不如讓他專職搞技術,整個架構我來抓好了。」
這麼簡單的幾句話,就把連錦城排除出假幣制造的管理核心,那邊鄧村雨心中雪亮,卻不得不幫腔:「錦城這段時間確實瘦了些,要多多休息。」
連錦城的笑容很苦。
……
「這是你應得的一萬兩銀子,還有從東方匯理銀行開出的支票,德蒙斯先生,請你查收!嗯,我還欠你二萬兩銀子的餘款,這是欠條,請收好。」
騙貸款的事情進行相當順利,雖然有過一些波折,但是由於柳大買辦對於他的前同事瞭解很細,不是被銀彈打倒,就是女色開路,整個分行從大班到華員,牽涉到貸款這一塊的人馬幾乎全都被柳大買辦拉下水。
不得不說,「山西黃金」的傳說在越南已經傳承了幾百年,帶來很強的公信力,當得知一位荷蘭人率領他的探險隊發現大金礦的訊息後,整個海防都轟動了。
按程式,他們派來兩位法國人職員來山西稽核這批貸款,原本還讓柳宇十分緊張,沒想到剛一上岸直接被柳大買辦拉到河內去喝花酒去了,然後提著鼓鼓的錢包就非常滿意地回了海防。
柳大買辦出手格外大方,這幾乎是無本的生意,公關費用是唯一的成本,只是最終的收穫還是有些差強人意。
假幣業務那邊的漏子沒填上去,貸下來的款子甚至無法全額支付德蒙斯的十萬五千兩,最後柳宇補了一萬兩,又打了兩萬兩銀子的欠條,才送走了德蒙斯。
雖然還有兩萬兩銀子的尾款沒收上來,但是對於德蒙斯來說,他還是第一次賺到這麼多錢,用一套西方已經完全淘汰計程車乃德制械制彈機器再加上大量庫存的軍火,現在就已經賺到了六萬兩白銀以上的收益,更不要說後期的收益。
汽船載著白銀和一些山西的特產,朝著下方駛去,德蒙斯意猶未盡:「我還會回來賺更多的錢。」
送走了德蒙斯,柳大買辦在碼頭上詢問道:「柳管帶,接下去的戲就得我們唱主角了,首先走哪一步?」
騙貸款可不是簡簡單單就把貸款騙到手那麼簡單,至少也要學習銀廣夏那麼好好粉飾一番,建幾個小廠子,然後再定期在市場上購買黃金然後拉到海防去再次出售,弄出一副蒸蒸日上的太平景象。
柳宇笑而未笑,柳大買辦倒是在東方匯理銀行幹過高階職員,向著柳宇拍著胸膛保證:「這方面我柳清熟得很,你放心好了。」
他以前就專門負責過對發放貸款的事後核查,對於核查手段那是瞭如指掌,只是柳宇還是笑了:「第一件事……我怕嚇到德斯蒙先生,所以先送走他了。」
「什麼事?」柳大買辦問道:「是不是再開個金砂礦?」
柳宇笑了:「我們可以進山西城轉轉。」
「什麼意思?」
柳宇給柳大宇買打了一個勝利的v字手勢:「以後山西這個地面上,就是我們細柳營說了算!」
那邊葉孟言就差給張彪跪下了:「張哨長,張爺爺,您就饒了我吧,這樣的條件,我怎麼敢向總督大人回報。」
張彪凶神惡煞地說道:「給你半個時辰,時間到了,我架起大炮,帶著步隊轟進去。」
葉孟言心中害怕,可是細柳營方面提出的條件實在是有些苛刻,他哭著說道:「我好歹是細柳營招安的中間人,給點面子成不。」
「成!」張彪手上已經拿著那份請餉的奏報:「只要把這十三萬兩銀子還了,一切都照舊。」
十三萬兩!即使是在中國的一個內地省份,這仍然是一個巨大的負擔,更不要說是越南的一個省只相當中國內地的普通縣。
山西雖然以富庶聞名北圻,但是一個普通縣又能有多少油水,十三萬兩銀子可是把葉孟言給壓跨了:「您講講道理好不好,我們只欠了你們那次出征十洲的軍餉,總共才……」
可是細柳營的演算法和他不一樣:「按照那次出征十洲的演算法,我細柳營一人一月支鷹洋四枚,自嗣德三十一年入駐山西以來,到現在細柳、烏鴉兩營已累計欠餉十三萬兩有餘……」
柳宇這個演算法,絕對是獅子大開口,他甚至把老弱、伕役、學徒、工人都算進領餉的名冊裡去,這才減足了十三萬兩的缺口――他就是想讓山西省怎麼也還不上這筆債。
葉孟言還在那裡解釋:「我們越南計餉,從來只計算大軍出征在外的,貴營久駐山西,無須支餉。」
張彪眼睛睜得象銅鈴一般:「少與我廢話,我只知道一點,你們山西省總督欠了我們細柳營的軍餉,我們管帶討要無果,所以只能帶兵來要,待欠餉一清,即可結束軍事管制。」
葉孟言那是萬般無奈,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細柳、烏鴉兩營有精兵四哨,守兵六排,這全是北圻首屈一指的強兵,連他們的守兵都比黃佐炎的親兵戰鬥力還強一些,別看山西一省號稱越軍十奇,兩千五百將兵,可是真動起手來,一天之內就被他們解決乾淨了。
總督大人得了李揚材就縛的訊息,以為轉機到了,正籌畫怎麼將細柳營一軍,哪料想細柳營居然直接把總督大人給將死了。
他想起了柳宇的條件,不由覺得有些心寒,這哪是條件,那簡直是把刀架到脖子上,細柳營這是要接收山西大部分地方的政權,只給總督留了點殘茶剩飯。
要知道柳宇對自己條件的評價是:「比南京條約還要南京條約」,他作為受害一方,那更是有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可是當面的對手,卻是細柳營當中出名的猛將張彪,這一回他們還帶了四門火炮過來,架起炮就準備往城裡轟,自己城頭雖然有許多炮位,但是臨陣的管奇、率隊都道:「這張彪只有三十七人的時候,就殺了幾百個黃旗軍,這是屬下親見的,如今他有數百強兵,又有大炮助陣,如何抵擋得了……」
堂堂南國六品文官,居然栽了這麼一個大跟頭,可嘆可嘆。
他只是苦道:「我代為轉達是可以的,可貴軍把山西都吞將下來,卻讓我們這麼多冗員如何自處?」
柳宇早已替山西總督想好處理的辦法:「這還有什麼辦法?自然把官都留下來,把兵多裁些,這不就省出許多錢了。」
山西總督的臉色格外難看,他複述著葉孟言的話:「把官留下來,把兵裁了……也只有這條法子能填上現在這個漏子了,便依他的辦,把山西奇隊裁撤掉一些。」
一面面黑色的戰旗飄揚在山西省的各處,平時看到這支精兵之後,山西人多半會多看一眼,只是他們今天發現,今天他們不是來訓練,卻更象是來駐留的。
他們殺氣騰騰,一副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的模樣,而原本負責守衛疆土的越南官兵,卻一下子都沒有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