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鏡

柳宇在浮車村的一把火,改變了整個山西省的格局。整個北圻的地頭蛇、達官貴人、地方豪強們都突然發現眼皮底下有這麼一隻自己招惹不起的隊伍,而且人家背後還依靠著黑旗軍這大樹。

既然招惹不起,那便好好合作,有財大家發。柳宇每天都接到各方面的拜貼,有人遞門生貼,有人主動上貢,象那批鴉片販子們,就拿出半成利益作為過境的保護費,有人來認親戚的,說柳宇他們祖上便是同宗,更有甚者,二話不說就要拜柳宇當乾爹,柳宇問了下,這個送上門的乾兒子今年剛四十歲。

但是這把火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柳宇自己,他知道自己的長處在哪裡。細柳營的戰鬥力是他唯一可以憑據的力量,這支部隊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但是他們已經成長起來了。

「我們是最優秀的軍官與士兵,在這次戰鬥,我可以向所有人宣讀你們的功績,張彪排長,首功第一!他率領三十七名士兵擋住了八百名黑旗軍的進攻,守如泰山。」

「面對擁有炮兵之一營正規軍,蔡雲楠排長率兩個班成功突擊成功,敵軍為之膽寒,司馬泰以一哨之少量兵力,成功將敵一營殲滅……」

現在站在柳宇面前的是細柳營的全體官兵,他們聽柳宇分析得這一戰的得失:「我們各部決心極強,縱便面臨絕對優勢之敵軍,仍敢以尖刀之精神率先攻擊,戰鬥上成功發揚火力上之優勢,部隊機動得力……」

俗話說得好,技不壓身,現在細柳營的官兵們就發現學到的每一項技能都是非常有用的,無論是步槍一練習、二練習,還是野營拉練,甚至連那個炫目無比的蒙目拆裝步槍,在夜戰也證明並不是什麼花架子,而是極其實用的技能,很多步兵就在黑暗中成功排除了步槍故障。

但是柳宇還要教給他的部隊更多:「但是這一次戰鬥,也暴露了很多問題,首先說明,最大的責任在我,我在明知紅河哨所有可能遭到大股敵人攻擊的情況下,仍僅派遣一個步兵排前往駐守,導致戰鬥開始時,我們處於極大劣勢,這是我應當承擔的責任,也是最大的錯誤。」

掌聲如雷,對於柳宇能檢討自己的錯誤,官兵們表示極大的歡迎。

「張彪排之守備,決心堅定,但是兵力配備有誤……」

「蔡雲楠排之攻擊,極有銳氣,但與主力之聯絡不緊急,這方面我應當承擔大部分責任,但營之主力與蔡排之攻擊脫節,導致功敗垂成。」

「司馬泰哨之進攻,左側推進過慢,導致部分敵軍趁機突圍……」

「戰鬥中,我軍斯賓塞存在裝填過慢的問題,張排之守備,蔡排之攻擊都因此受影響極大……」

柳宇想要是一支不斷學習不斷進步的部隊,世界沒有無敵的軍隊,任何一支軍隊都有其弱點和劣勢。

但是一隻部隊只要擺脫固步自封,不斷在戰鬥學習成長,就能不斷進步,成為戰無不勝的精銳之師。

這方面,解放軍便是一個非常好的例子,柳宇看到不少的解放軍內部檔案,在這些檔案裡,解放軍對每一個戰鬥、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每一戰鬥每一戰役之後都進行深刻的檢討總結,對部隊加以教育,讓部隊越戰越強。

而反面的典型,就是大清國的軍隊,軍史界公認,就戰役水平而言,甲午戰爭的清軍還不如十年之前中法戰爭的清軍,這十年間不但沒有進步,反而在不斷退步。

這方面甚至連清軍自身都不否認,幾乎就在現在,盛軍的統領們因為部隊的射擊水平而憂心不已,盛軍可以說是淮軍中堅,大清最核心的部隊,裝備號稱大清之冠,訓練號稱有西方軍隊的水準。

可就是這麼一支部隊,周盛波這些指揮官私下憂心不已,說現在部隊已經爛掉了,官兵都忙著撈一把,根本無心訓練,打靶不過十中一二,再接下如何了得。但表面文章還是繼續做下去,沒有任何改變的盛軍還是李鴻章依賴的一隻勁旅,但是周盛波的憂心在甲午果然被料中了。

而正視自己的缺點與優點,這正是柳宇帶給細柳營最大的財富,接下去發言並不只有他一個人,各個幹部也紛紛上去。

「戰鬥守備,首先需有決心,掃清視界,此次守備之成功,全賴……」

「我對蔡排此次戰鬥攻擊的幾點檢討……」

「軍士哨此次遇襲的幾點教訓……」

「我對驅逐教民騷擾的幾點經驗……」

他們並不是就這麼簡單說上幾句,而是親自到戰場上演示當時的情況,進行實戰教育,柳宇甚至還從黃旗軍和李揚材部下挑出幾個級別較高的俘虜講解當時的情況,以供幹部參考。

學習到最後,還進行了倒置的假想攻擊、防禦,以細柳營處於對手的情況下,如何進行配置,進行教授的甚至還有許多參戰的普通士兵,他們站在個人的角度講戰鬥的得失。

每個人都收穫很大,而且這些所有的總結檢討都被寫入正式檔案。

海陽、廣平、山西河灘諸戰鬥的戰役經過總結、戰鬥檢討、戰鬥要報是柳宇一個人自己寫的,可是現在,各個步兵排都寫出相當水準的戰鬥文書來,柳宇向他們表示:「所有的檔案不但要存入檔案,以後還要繼續學習,等到明後年,我們到戰場上進行戰史旅行……」

「讓我們永遠記住這次戰役,記住戰鬥犧牲的英烈,記住所有的參戰者!向他們致敬!」

「致敬!」

柳宇很欣喜,細柳營已經真正成為一支能自我完善、自我進步的部隊,而不需要自己手把手去教育每一個細節。

這一次因為種種緣故未參加總結計程車兵和幹部,也不需要柳宇親自去授課,而是他們所在的單位會主動進行教授。

這便是極大的進步,比戰鬥力的提高本身更令柳宇欣喜。

士兵們託槍向紅河敬致,緊接有人喊道:「向管帶致敬!」

「致敬!」

柳宇向官兵行了一個軍禮:「我也向最英勇的你們致敬。」

檢討之後,很多官兵還意猶未盡,他們主動留在了舊戰場進行著覆盤檢討,張彪原來以為自己的處置已經無懈可擊了,可是現在卻挪不開步,還想多學點東西。

真是技不壓身了,他現在明白,如果自己早明白這些道理,黃旗軍根本連泥牆都不過來。

柳宇卻是帶著一堆材料走了,都是下面彙總上來的戰鬥詳報、總結、檢討,從排到哨都有,還有個別班和個人的材料,心底那個美滋滋。

在後世他就喜歡收集這樣的材料了,正想著,那邊卻有人招呼住他:「營長閣下,營長閣下!」

在細柳營這麼招呼他的,也只那個貨真價實的洋人,自稱上校的傑肯:「營長閣下,我希望能得到一些經費。」

柳宇看了一眼傑肯,今天他倒沒帶酒瓶來,莫不成是缺錢了:「怎麼了?硫酸的事情有進展了?」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好歹也是知道硝化甘油這個大殺器,只不過要出硝化甘油,首先得有甘油,而製取甘油,他是在神秘島看過,隱約是用硫酸和脂肪。

脂肪隨處可找,可是他化學不好,硬是想不起硫酸怎麼製取,不過現在傑肯似乎有了進展,以致柳宇投去了期盼的目光。

「不!不!不是那個!」傑肯說道:「對細柳營戰鬥力更有價值的東西?」

「what?」柳宇的單詞脫口而出:「真是那樣的話,我有重賞。」

「我好不容易叫人從海防翻出來的,以前從美國帶來的!」傑肯拿出一個長長的象槍管一樣的東西,還特意加重了一句:「我能制玻璃。」

玻璃也是穿越者必備的大殺器,只是眼下都是十九世紀未期,玻璃連印第安人都騙不了:「什麼?不!」

他終於看清這象槍管一樣長的東西是什麼,他激動地說道:「重賞!絕對重賞!」

「我能製造這東西,我在玻璃廠幹過,也學過這玩意的製造。」

柳宇知道這玩意意義太重大了。

這是瞄準鏡,而且是帶放大倍數的瞄準鏡啊。

這簡直是把細柳營的戰鬥力提升一大截的金手指,他激動得差不多說不出話來:「重賞!你要什麼器材,什麼人手,什麼經費都沒有問題。」

擺在柳宇面前是一具非常原始的瞄準鏡,也就是南北戰爭時期的水平,整個瞄準鏡和槍管一樣長,而且倍數只有兩倍,和現代的狙擊鏡根本沒法比。

但對於柳宇來說,這簡直就是必殺一擊的最好武器了,雷明頓的有效射程可以達到九百米。

在無鏡條件下,細柳營已經創造了三百米距離上一擊必殺的記錄,這讓細柳營的官兵大為震驚。

而在歷史上,還有著更遠的無鏡狙擊記錄。美國南北戰爭中最著名的狙擊戰例便是1864年5月19日斯波特塞爾維那戰役中約翰!塞奇威克將軍被擊斃的例子。

當時塞奇威克將軍正在視察戰線後方的一個炮兵陣地,他看到士兵們由於恐懼對面戰壕裡的冷槍而畏畏縮縮的樣子,於是大聲斥責道:「距離這麼遠,他們連一隻大象都別想打中!」這也成了塞奇威克將軍最著名的臨終遺言。南軍一名神射手隨後就用一顆槍彈打中他,證明了他的錯誤。彈頭是從塞奇威克的左眼下方穿入一槍致命,對手使用的是未加裝狙擊鏡的步槍,射程約在四百七十七米(五百碼)上。

柳宇相信,只要再加訓練,雖然使用的槍械是黑火藥步槍,還能培養出更強的神槍手,但是人眼是有極限的,這個四百七十七米的記錄,在加裝狙擊鏡的狙擊手眼裡,根本算不了什麼。

南北戰爭期間,雙方都是使用這樣原始的狙擊鏡,長度和槍管一樣長,倍數從一點五倍到三倍不等,但是創造許多驚人的記錄。

南軍有不少七八百米外的狙殺記錄,北軍的狙擊手編成了兩個團,雖然他們大多數戰鬥發生在四百米以內,但是有不少超過一千米的狙殺記錄,有一個狙殺記錄甚至超過一千三百碼――這簡單是一個奇蹟,要知道現代的狙殺記錄不過是在兩千二百到三百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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