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越。北寧附近。
北越之地除河內、南定,就數山西和北寧算得上富庶之地,可現在這已經變成了幾方廝殺的戰場,廝殺得山破碎,走到哪都能聞到硝煙的味道。
越國官兵在這個戰場已經連敗數陣,直到大清道員趙沃領九營桂軍前來助戰,黑旗軍劉永福亦全力出動,這才壓住了陣腳,只是趙沃在用兵上卻不是李揚材這老將的對手,雖然先是小勝兩陣,接著卻是受了一大挫敗,折兵數百。
三具血還未冷的屍體倒在地上,兩個說客被嚇得直叫:「李揚材,你這個小人,你難道軍門的恩情,忘了我們二十年的交情嗎?」
人群簇擁一個六十出頭的老者,他剃髮結辮,穿龍袍,掛朝珠,頗有霸氣,正是這次大亂的始源者,原大清提督銜記名總兵,前潯州鎮副將李揚材是也。
他看了兩眼這兩個轉戰江南就已經相識的舊友,卻是冷笑一笑:「你們莫提那個薄情無義的人。」
「馮軍門可是一手栽培了你。」這五個人都是馮子材派來的說客,皆是昔日李揚材轉戰江南即已相識的同僚,原本以為一切會順順利利,哪料想話不投機,李揚材竟是動了殺心,手誅三人,然後把其餘兩人都綁了。
「大帥的恩德,你難道忘了嗎?」這兩個說者始終想不通李揚材為何會入越造反,在他們眼中,李揚材已經做到二品大員,幾乎是一個職業軍人的極限,怎麼起兵造反:「你何必執迷不悟。」
李揚材一聽這話,笑得甚是蒼涼:「大帥恩德?大帥恩德?」
他想起往事歷歷在目,差一點就老淚縱橫:「他馮某人有屁個恩德,我二十年戎馬生涯,都是為他打拼,你們且瞧瞧……」
說著李揚材就解開龍袍,只見得他上身竟是有好幾十條傷口:「我拼死拼活,換得他馮某一場大富大貴,我又得了些什麼?待到我被革去功名,他馮某又有個交代沒有?」
旁人或許以為二品武官已經是位極人臣了,只是在大清這個軍制之下,屁都不是。
左宗棠徵西的時候,就出一個名案,一個七品文官,不經核准就把手下一個記名總兵實授游擊給殺了,文書是七品文官,記名總兵是二品武官,七品殺二品,最後七品文官啥事也沒有。
這個例子就可以知道記名總兵的地位了,大清官場都說是子多!驢子多!候補道多,可是他們這些記名總兵,比候補道還要多,還要不堪。
隨便一個有後臺的縣令或候補道,可以把一個未得實缺的記名總兵當孫子使喚,呼來喝去,他李揚材就嘗過無數冷言冷語。
二品武將,值個鳥?連個缺都補不上,連記名提督都要去搶一個營官的缺,不要說再次一等的記名總兵了。
三年前好不容易走通了路子,花了大價錢弄了一個潯州鎮副將的缺,這缺不肥,可好歹也是個差使,沒料想到一年半沒到就給人搶走,連買缺的本都沒回來。
以後他李某人嚐盡了多少辛酸,輾轉於兩廣之間,任由州縣欺凌,上官冷眼,廣東說他本是西省武將,當回西省上任,廣西說他本籍東省,可回東省待命,那真是被皮球踢來踢去。
那些上官手裡把著副將游擊的缺,從來價格公道,要嗎只給自家人,要嗎便只要黃金白銀,就是委屈求個營官哨長、親兵幫帶之類的小缺,那些候補道們還是冷著臉說道:「太委屈了,老兄還是再等等吧。」
他也曾幾度去求馮子材這個老上司,結果人家硬是板著臉說:「我都被趙沃挖去了九個營頭,去掉了一塊肉,怎麼替你謀劃?都已經是二品大員了吧,該知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