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雪看到柳宇怒暴得都能看到手上的青筋了,便消消地在桌底下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而司馬泰則正聲詢問道:「統領,怎麼回事?」
「自己看!」
「屬下識的字不多。」
別說是司馬泰,整個柳字營能識文斷字的人都不多,這一屋人,倒有一大半是不識字的。
柳宇上輩子為了研究晚清史,就能讀石印本的《欽定平定捻匪方略》,這封信通讀不成問題,即使看到不能讀的,合著偏旁蒙著讀就是。
「罪惡的柳家匪幫:自爾等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多次襲擊主之信徒,攻擊獨立的越南政府,嚴重危及了法蘭西的利益,未日已到,現在法越合兵,派大兵一萬前來剿辦……」
「……爾等死期已至,死後必入地獄,海陽為法蘭西保護之地,主之榮耀籠罩之地,已無爾等容身之地……」
「……縱爾等望風逃遁,但法蘭西之榮譽,顯耀四海八荒,必遠而誅……」
「……唯一生機,在於爾等解除武裝自縛而來,向主請罪……」
全文顯然是由阮有父神父口授,再由精通漢文的教眾轉寫漢文,用典不少,最後阮有明神父還加重語氣:「海陽和安南都是主與法蘭西的天授領地,爾等縱便滾出此地,亦難逃天誅!」
柳隨云為人尚屬沉穩:「他這是要趕盡殺絕啊,即使我們退出海陽去,他也想盡辦法追殺!」
司馬泰呸得一聲:「想得美,咱們先退一退,到瓊山、高平去避一避風頭,等風頭過了再回來,有二十杆洋槍在手,天下何處去不得!」
司馬泰贊成的,便是經世易反對的:「咱們能退到哪裡去,法國人在安南的勢力一日強過一日,瓊山、高平亦不是世外桃源,洋教的勢力在那裡大著!」
雖然這純是為了反對而反對,柳宇卻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和歷史事實差不多,他們這些入越的中國武力,不到十年就被法國人幾乎完全逐出了越南。
司馬泰同經世易這些時日處得頗不愉快:「那你是讓我們與越南官軍交戰?那可是會集了兩省兵力,一萬兵馬,更有戰象數頭,我們雖有洋槍,怎是其敵手?」
柳隨雲也贊同他的意見:「越南官軍蚊聚而來,後源不斷,不可與之力敵,因此我贊同司馬的看法!」
誰都承認,越南官軍是一群真正的飯桶,但是一萬隻豬聚在一起,好歹也是有點戰鬥力的。
雖然說柳字營裡的老軍伍不少,最近又新得洋槍二十杆,戰力大增,可誰沒信心膨脹到能戰勝一萬官軍的程度—-何況這種仗,打勝了比打敗了更麻煩,越南有主場之利,還可以不斷調集兵力過來,甚至可以請出清兵助剿。
歷史上已經用血的教訓證明了這一點,當年陸亞終、黃崇英是何等人物,現在卻在清越兩國的聯手剿殺之下,只落得灰飛煙沒的結局。
現在既然是打不得,只能走了,就連經世易也不好堅持這個意見,他第一個就主張:「那怎麼辦?去高平投陸之平?」
「那還不如去山西投靠黑旗劉永福!聽說他把黃旗軍的黃崇英都給收編了!」
「劉永福?他可是受了越南招安的,是官兵!黃崇英兵多將廣,咱們有什麼?說不定人家第一時間就把我們的後門槍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