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但整合劍意,重塑劍胎,還是要做,不如此,情況只能更糟……至於其他的問題,容我再想想罷。」
暫時結束了這個話題,餘慈準備把精力轉回召喚幻榮夫人的初衷——也就是魔門文字上來。
只是一番折騰之後,心中存著事情,他的勁頭也不比以往,只是對幻榮夫人道:「你看這泉池四壁上的文字圖畫,是什麼來歷?」
幻榮夫人乾脆利落地回應:「魔門文字,以及相應符咒。觀其風格,應該是地火魔宮或東陽正教所出,承繼自無量道統。」
有那麼明顯嗎?
餘慈給吃了一驚,仔細看池壁刻痕,卻終究無法理解裡面的門道。
幻榮夫人還不罷休,又道:「當然,觀其印記,文意純厚,也不排除是那位正主兒所留,若真是無量親手所書,可謂價值連城。」
「……」
餘慈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這麼肯定?」
幻榮夫人微笑道:「魔門文字,重意不重形。只要到了六慾天魔的層次,修煉出精純魔意,又懂得基本的構合之法,任是誰都可以隨手創立文字,直抒真意。其目的也不只是與人溝通,還可以記錄瞬間的靈感、推衍秘術法理、形成禁制之類。再加以整理、參照,甚至可以形成一種傳承體系,故而,此等文字,也稱天魔真文。
「對魔門中人而言,學習、解析歷代魔門強人的‘真文妙意’,是繞不過去的功課。尤其是無量、大梵這等地位的魔主……就算看不明白意思,可是風格非常容易辨認。」
「好吧,魔門修士也挺辛苦……」
餘慈剛剛還想,無量虛空神主還不至於另創文字,哪想到幻榮夫人就給了他當頭一棒。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非常符合他解悟《碧落通幽十二重天》的真實情況。尤其是「重意不重形」原則,更是貼切。
當年他解析碧落通幽十二重天,是靠著三方虛空中,十多年推理感悟,硬生生磨出來部分語彙真義,後又憑著對虛空神通的把握,還有一時的靈光,才最終實現。
現在想想,若不是「意在形先」,他連字形都不認得,如何能從文字中看出「真意」來?
餘慈苦笑之餘,又問道:「你在這方面造詣如何?能不能辨認出來?」
「畢竟道統不同,若論對無量的研究,西支遠遠比不過地火魔宮、東陽正教。」
魔門西支一向是在五通魔主或欲染魔主的理論中打轉,自然和那兩個宗門不對付,這一點,只從幻榮夫人對「無量虛空神主」的稱謂上就能看出來。
不過,對餘慈的問題,幻榮夫人還是中規中矩地回答:「不過這冷泉池中的文字,還算淺顯,就是構成一個啟用念頭、滋養神魂的微型法陣,若用地氣靈脈配合,效果更佳,此地主人應用得並無瑕疵。但另一方面,以無量的手筆,不至於單做此等小物件,其結構多有斷筆,或許是整個陣勢群的一部分,被人單截了出來。」
餘慈聞言,默默點頭,思索片刻,又將一段資訊,給幻榮夫人發了過去:
「你看看,這些文字,又該如何解讀?」
在看到餘慈所傳資訊的第一時間,幻榮夫人就陷入了沉默。也在此刻,石室之中,彷彿憑空起風,以至於幻榮夫人如輕煙所化的身影,都在微微顫動。
良久,她才沉聲道:「這是何種法門?」
此時的餘慈倒是放鬆下來:「以你在天魔真文上的造詣,何須問我?」
這等於是另一種形式的確認。
幻榮夫人眸中光芒流轉:「無量手書……道統秘傳?」
餘慈就笑:「據我所知,那位魔主大人可沒有這份兒好心。」
聽到他的評價,幻榮夫人也從震盪中警醒過來。只是她的注意力,還是無法立刻從那煌煌氣象的文字中完全擺脫。
讓她瞬間失態的,正是餘慈得自碧落天闕的那一部《碧落通幽十二重天》。
那是無量虛空神主親筆所書,絲毫不掩飾渾茫氣象的「天魔真文」,且分明就是道統傳承的格式。
雖然只是總綱式的描述,但其中真意連貫,意象無窮,對於幻榮夫人這等層次的修士而言,幾乎等於是無量虛空神主親身演法,道統上再怎麼有差異,可那種層次和境界的展現,依舊讓人受益無窮。
餘慈好心提醒:「裡面埋伏著機關,不要著了道兒。」
說著,他把自己解悟的一些東西,包括對無量創立心法動機的猜測,都如實告之。
幻榮夫人又沉默良久,方道:「無量氣魄驚人,主上你也不差。」
她是感慨,無量虛空神主為了擺脫元始魔主的鉗制,做下的格局手段;也是驚奇餘慈竟然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洩露給她。當然,這裡面未必沒有吹捧的意思。
「可惜,這等法門,看似行神主之事,其實與神主之途,幾乎背道而馳。於我不適用,便是對主上,恐怕也有妨礙。」
餘慈暗道,若不如此,我還未必願意給你。所謂「氣魄」、「信重」,都是好詞兒,可要是無底線地追求這些,那就是空談仁義的迂人了。
一念閃過,他就問:「你能有所認知最好,魔門文字如何構形,我還是一竅不通,正想向你請教裡面的門道。」
「解析此文,限制條件頗多,我所知者,未必能有主上的三分之一,倒是主上所惑,我已盡知,所差者,也就是一些具體字形涉及的淺顯意思罷了。」
說著,幻榮夫人就將魔門文字基本的構形原則講給餘慈聽,裡面條目雖多,但任何一個達到洗煉陰神水準的修士而言,都不算什麼難處。真正難住人的,還是對於「真意」的解析和把握。
修為境界,或是靈感思路稍差一些,都不得其門而入。
可是,這一障礙早就被餘慈跨越,一切的難處,也就稱不上難處了。
剛剛學會了「構形法」,看懂了謀篇佈局的基本脈絡,餘慈心裡盤繞已久的那點兒疑問,也就煙消雲散。
藉著學通學懂的勁頭兒,結合早就感通解悟的真意,他再次將這篇《碧落通幽十二重天》的入門之法、或曰總綱通讀一遍,也等於是重新洗煉一回。
但覺無量虛空神主所書寫的真意,流轉如珠,從頭「滾」到尾,再沒有絲毫窒礙之處。
讓他頗為自豪的是,當年他所解析的真意內容,與基本字形字義之間,沒有任何原則上的差池,便在細節有些變化,也都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他不可能真的按部就班去修煉這門心法,也不會重走無量虛空神主的舊路。最多就是找準思路,參照對比,再吸收一些如「自信」之類的奇思妙想,就足夠了。
而且,與當年相比,他的眼光境界不同,所得自然也不相同。
尤其是收攏了元始魔主資訊後,以之為參照,他發現,這部法門,不只是與神主之途背道而馳,且是專門走剋制元始魔主的路子。
法門之中的某些思路,真的一針見血,根本就是要踩著元始魔主上位,心氣之高,讓人佩服。
可以說,這才是這部經義最大的價值所在。
大概也就是這個原因,讓無量再無出頭之日,連根本都被曲無劫抹掉。
餘慈還沒有處處都與元始魔主針鋒相對的底氣,不過重讀《碧落通幽十二重天》,氣韻貫通,他的思路再次給拓寬許多,這裡面一些心法,完全可以用在自家的「萬魔池」中,以進一步控制、梳理。
之前,他有一個設想,只做了大半,在涉及「萬魔池」根基的時候,有所滯礙,現在則是見到了完成的曙光。
但另一方面,他還有些失望。因為此前,他想從這部經義的原文中,找到碧落天闕更多、更實際的資訊,現在看來,終究無用。
也許無量虛空神主根本沒想過,把碧落天闕給外人開放。如果再想深一層,就是原來他藉助玄靈引鎖定的目標,都有可能是假的。
真正的情況如何,只有真正去一回,才能弄明白。
幻榮夫人見他再無安排,躬身消失。餘慈從泉池中站起,後面白衣侍女也隨之起身,溫柔服侍他穿上衣物。之前引舟而來的美婢,依舊在石室之外等候,引他從原路返回。
穿過水簾,湖面波光已經流轉過來。託三元秘陣的福,洗玉湖上的日頭還真不錯,搭眼一看,就知道已經是正午時分,餘慈在冷泉中,大約呆了三個多時辰。
他問起引舟的美婢:「華夫人可歇下了麼?」
「夫人與客人在水榭中聊天,請天君前往。」
這是聊天聊到夜以繼日的程度?想想華夫人柔弱的身子骨,餘慈覺得難以理解。
蓮花池說大也不大,美婢操舟更是熟極而流,不一刻,便從接天碧葉中繞出一條路來。在這裡,縱然是「蓮花過人頭」,搭眼望去,也能隱約見到水榭的簷角,甚至遠遠聽到了華夫人冷靜安然的嗓音。
聽得出,她正在說起某個「合作」之事。餘慈還聽到了「碧霄清談」、「虛空世界」之類比較敏感的語彙。
在此距離上,不管是薛平治,還是華夫人,應該都知道他已經乘舟而來,卻並沒有掩飾或轉變話題的意思,也就乘船三五個轉折的功夫,餘慈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聽了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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