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噬原魔蟲 欲染入界

他回返沼澤深處,是因為這裡有先期圍堵紫發道人的一些佈置可以依靠,可不容否認的是,裡面更多的還是賭博,賭那位淵虛天君的心理盲區。

至於對戰……還是算了吧!

人的名兒,樹的影兒。

當「上清後聖」與「羅剎鬼王」兩位大能的跨界大戰餘波轟傳天下,作為大戰重要節點的餘慈,以其無上虛空神通,成就「淵虛天君」的美名,其地位和威壓,就已經遠遠超越了所有長生真人級別的人物,正如其「天君」之尊稱一般,直接與各大宗門的掌教並列。

就算因為資歷、修為等等緣故,計算起來,要比那些大宗掌教看低一線,可只要有那位神通無遠弗屆的「上清後聖」,便足以將一切差距碾平。

也許,那些修行界的大佬們,正在用各種眼光、各種方式,刺探這兩位上清抗鼎之人的虛實、弱點,可其中顯然不包括幽魔眼。

他只是一個有幾分長生之資,因緣巧合,修煉了魔門秘術的鷹犬爪牙而已——他的自我定位還是比較謹慎的。

所以,之前他才會因為發現了餘慈的身份,立刻偃旗息鼓。若不是南宮城、劉顯東身上的秘密暴露,且被人趕鴨子上架,他絕不會冒險去「回收」的。

那群自以為是的混蛋……

幽魔眼的體型正慢慢縮小,彷彿初生嬰兒一般,也在泥沼中越沉越深,慢慢的只留下一個渾蒙念頭: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眼看終將歸於冥寂之域,深藏於萬物之間,沼澤上空,忽有一團比夜色更為深沉的黑暗,當空罩落,轉眼吞沒了方圓裡許範圍。

由於幽魔眼正在昏蒙狀態下,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便被這片黑暗吞沒。

餘慈將幽魔眼攝入心內虛空。雖說千寶道人說要重視,實際上,從頭到尾,他幾乎沒在此人身上費什麼心力。

這傢伙……怎麼可能逃得掉?

只廣及萬里的神意感應範圍,就是一道幽魔眼永遠無法逾越的天塹。

本來,餘慈並不急著將其拿下,而是運用情緒神通和黑森林法門,刺激並搜檢出幽魔眼心中的隱秘。

但出乎意料,幽魔眼身上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到目前為止,餘慈幾乎將此人心底的陰私翻了個遍,卻只知道,他是參加了社中某些人的秘密組織,知道部分相關人員的身份,而這裡面,並沒有穹廬社的核心層。

這似乎還算合理——陰謀設計噬原蟲入界,若真是穹廬社的整體戰略,那隻能說,他們是活得膩歪,壓根兒不準備在此界立足了。

包括魔門諸宗在內,任是哪一個宗門勢力,都絕不會允許「噬原蟲」這等外道魔物無聲無息滲透進來。也不會吝嗇力氣,將其絞殺一空。

事實上,就算此事僅由個別人私下為之,穹廬社高層全不知情,肯定也會有很多宗門順勢而為,喊打喊殺。

洗玉盟內部,看穹廬社不順眼的也不是一家兩家,缺的就是這類理由。

餘慈還在沉吟,千寶道人則輕咳一聲:「照慣例,此事我要及時告知洗玉盟各宗。也不知道這些年,究竟是怎麼安排的,噬原蟲已經非常可怕,若是成就了破神蠱……」

他咧了咧嘴,本是想笑的,但面色還是不自覺嚴肅起來。

餘慈唔了聲:「破神蠱啊……」

同樣是十三外道之一,破神蠱卻是以噬原蟲為前置條件,以育蠱之術成就。

在域外星空,噬原蟲尋找寄生物件,不斷壯大,又遵循本能,如投放在罐子裡的蠱蟲,彼此交戰,不知要刷落多少萬隻噬原蟲,才會生成一隻破神蠱。

此類魔物一旦成就,就是自在天魔級數,專門攻伐神魂,以情緒心念為食,驅使生靈彼此攻伐,純粹的混亂和破壞性,就是它們的本質。

噬原蟲的數目本來就不是太多,存活又相對困難,故而往往是在一片極其廣闊的範圍——也許是長生真人飛行一輩子都看不到盡頭的星域中,才有一隻。

事實上,無數劫來,真正被人發現的破神蠱,也只有五隻而已。

其中一隻,就是真界周邊外域星空中,當之無愧的魔主霸者,其名曰:

參羅利那。

在天魔典籍中,這就是「絕望」之意。

這邊千寶道人不斷撓頭,將發冠推得東倒西歪,概因相應措辭,必須十分謹慎精確,絕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

見他一時半會兒也做不成,餘慈乾脆從心內虛空中放出了紫發道人師徒,小道士見了他,也不管身下泥濘,重重叩頭下去,稱呼「仙長」,又稱呼千寶道人「恩公」。兩邊稱呼相異,很有意思。

餘慈就笑:「你只叫他恩公,難道我就沒有救你嗎?」

小道士又叩頭行禮,正容道:「恩公救我,是路見不平,是仁義。仙長救我,是前塵相系,是緣法。」

「哦?」

扭頭看千寶道人,後者示意沒有教過他。餘慈就笑:

「小小道童,也知道緣法?你叫什麼名字?」

「弟子紀遙,見過仙長!」

小道士的自稱也很有意思,又叩了頭,才睜大眼睛看他。

餘慈發現,小道士雖說還經不起事兒,但也算得上可造之材,前面對師傅情真意切不說,是冷靜下來後,腦瓜兒轉得也很快,雖然還沒有說出口,可這是要拱他救師傅啊。

以餘慈如此的修為境界,自然一眼就看出來,小道士修煉的,分明也是上清存神法門,完全是紫發道人一脈傳下來的,甚至比他師傅還要精純一些——紫發道士想來很明白心法的高下,沒把本來不入流的藝業傳給他。

此時的餘慈,已經以紫發道人師徒的師門長輩自居,也不再逗弄小道士,坦然道:

「咱們的緣法,大半在你師傅身上,如今就看一看,你們運道如何。」

小道士狂喜,又是重重叩首,縱然臉面上全是泥汙,也都不顧。

餘慈正要想法入手,忽又一怔,隨即不動聲色偏轉視線,眼看著一道水墨似的人影,從淡到濃,又像是雲朵水汽凝聚,化現出來。

可不管是小道士也好,千寶道人也罷,都沒有任何感應。

那人影看上去甚是纖瘦,男裝打扮,面部清癯,模糊了男女之相,唯有眼神幽深莫測。

來人真如一道虛而不實的雲煙,輕飄飄來到餘慈身畔,展顏而笑。只在此時,才顯出陰柔的女性之美。

餘慈面無表情,甚至都不再看她,轉而凝眸注視紫發道人。

在他看來,此人體外傷勢已無大礙,五臟六腑,經脈竅穴也在激發的上清存神秘術中恢復,從身體上看,正逐步好轉。

致命的在於神魂。

由於虎輦玉輿隱輪之車的功效,還有之前一段時間搜尋追蹤的刺激,眼下紫發道人已經初步形成了神魂結構,識神、隱識、元神層次分明,又渾然一體。

如果餘慈願意,現在就可以讓他「醒」過來。可那時候,醒來的紫發道人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

餘慈的估計絕不樂觀。

一時真不好下手,餘慈心念波動,無聲傳訊:

「幻榮,你怎麼看?」

身畔僅他一人可見的纖瘦人影,也就是自東海一別後,再無聯絡的幻榮夫人,用同樣的方式,和他交流:

「形如柴薪,神如火焰,薪存而火熄,神滅是也。借外火而復燃,其狀如是,其溫如是,其光如是,其質如何?又如沃壤,形也;草木,神也;伐木刨根,又施種籽,復生其上,豐茂如故,其質如何?」

真似能勘破人心哪……

餘慈嗟呀一聲,沒有任何掩飾:「我所惑者正是如此。不過,若餘燼未息,若伐木留根,又當如何?」

幻榮夫人斷然道:「星火燎原,枯木逢春;生死人、肉白骨,可以為之。」

「瞭解了。」

對幻榮夫人的見識和判斷,餘慈還是非常信任的。

幻榮夫人其實就是說,對待紫發道人這種情況,萬萬不能用外力強行催動,而應該像對待將滅未滅的火星、被伐去枝幹的草木那樣,小心維護一線生機不絕,靜待其復燃重生。

當然,其中的過程,絕不是那麼簡單。如何在不影響紫發道人復生過程的前提下,維持生機不滅,足以難到此界九成九的修士。也就是餘慈這樣掌控生死存滅法則的強人,才有這番底氣和能力。

思路既明,餘慈自然就好下手了。

不過數息時間,餘慈已將紫發道人處理完畢,要紀遙小道士仔細照看,不得輕動,又看千寶道人還在措辭寫信,乾脆繼續「發呆」——其實就是和幻榮夫人交流。

餘慈的心情很好,幻榮夫人的判斷,不只是解決了紫發道人的問題,也解開了他心中某個佔壓已久的疑惑。

開心之下,聊起來也隨意:

「你這是分身?」

幻榮夫人笑吟吟應道:「正是,非常時期,就不在此界添亂了。」

餘慈麵皮微動:「呵,恭喜。」

他不久前才見識到地仙大能「作用」,自然明白幻榮夫人為何如此——只有地仙級別的強者,才需要顧慮對真界天地法則的壓迫性。

毫無疑問,經過了十多年的適應和修行,幻榮夫人真正站在了地仙境界上,成為了此界最頂尖的存在。

坦白講,剛剛的好心情,變得有些複雜了,或曰喜憂參半。無論如何,控制一位地仙為己所用,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不用說像幻榮夫人這般,野心勃勃,不甘人下之輩。

「比不得主上,早早邁入真實之域。」

幻榮夫人倒是頗有為人臣下的風範,輕捧他一回,但轉瞬就再次表現出勘破人心之能:

「近來主上似乎在調整信眾根基,到這邊的話,恐怕就要到域外去了,目前妾身的位置是……」

幻榮夫人說了三處外域地點,都是她近年來的修行之所。

餘慈都記在心中,同時目光流轉,有如實質,似乎可直接觸控幻榮夫人的面頰。

「此事還要謹慎為之……你覺得,我還欠缺什麼?」

幻榮夫人笑語應道:「種魔之術,終究不是神道正途,主上的調整無可厚非,也容不得妾身置喙。只不過,妾身以為,用的什麼樣的鎖釦,就要拿對應的鑰匙,才能條通理順,不起波瀾。」

餘慈唔了聲,心中暗忖:你這些年來,果然是用了一番心思鑽研啊!

如今到他這個境界,一些事情也不用再故弄玄虛,當下就是慨嘆道:

「此事我也知曉,只是照神銅鑑不易為啊。」

幻榮夫人也是嘆了口氣:「果然是它。」

顯然她對控制自己的真正手段也早有判斷,只是從餘慈這兒再確認一番罷了。

餘慈沒有再回應,這種事情,不適合與幻榮長談。他轉換話題:

「劉顯東如何了?」

「妾身當緩緩圖之。」

「哦?」餘慈有些奇怪,「此人資質倒也無甚出奇。」

他和幻榮夫人的交流,早在追及劉顯東時,已經開始,也是幻榮夫人自願請纓,降伏劉顯東和噬原蟲,他才那麼輕易放手。

照餘慈的想法,以幻榮夫人的本事,處理起來,不過翻掌間事,哪用得著緩手?

幻榮夫人笑道:「此人乃懼死之輩,故而我以生機誘之,以死懼之,借主上之故技,使其時時刻刻都走在生死邊緣。正是這樣的處境,讓他不斷地激發潛力,修為提升還在其次,主要還是令其漸漸適應‘外力’的存在……期以十載,其信成矣。」

「十載?」

「神道之事,不以資質論人,亦不可不慎。」

幻榮夫人笑容飄忽:「此人身陷死局,意志不堅,取之易也。然而今日信我,明日信彼,收之而用?不如期以長久,改其質,移其性,以待來日。」

稍頓,她又道:「更何況主上已捅破了穹廬社的陰私,不知有多少人惶恐不安,若操作得好,可借其人做一番局面。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豈不妙極?愈是隱秘穩妥,效果愈佳。」

餘慈緩緩點頭,幻榮夫人所謂的「改質移性」,他是不怎麼信服的,但其後面的理由卻非常有力。

此時,千寶道人已經寫完了信,以神念刻於玉簡之上,只待發出。餘慈也不再多聊,只道:

「近段時間,我多有用到你的地方,不妨以此分身常駐左右。」

「喏。」

餘慈忽又心念微動,問道:「如今你也收取信眾,不知其後意欲何為?」

幻榮夫人悠然道:「本想欲染無疆,得無上之果;如今暫且退而求其次,在主上與那幾位之間,伸一伸腳吧。」

言罷,她莞爾一笑,身形煙消雲散,再無蹤影。

作者「減肥專家」的其他小說

幽冥仙途》《幽冥仙途(全集終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