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正好嘛,暫時找不到那幾個,就拿下他吧……」
霧氣深處幾人交談幾句,本來都要有所動作,卻還是發現了異樣:
「小心,紫發的狀態不對頭!」
一干人等頗有默契,也很小心,在示警之後,並沒有急著圍上去,而是分出一人繞到側方,做試探性攻擊,也起迷惑的作用。
攻擊方式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銅珠,祭在半空,無聲無息,直到飛落而下,才有驚人的熱量迸發出來,瞬間將銅珠燒成赤紅色,且微有變形,彷彿液態的水滴,幾乎要熔化掉的樣子。
下方,紫發似乎也有察覺,可反應明顯慢了一拍,剛剛扭頭,肩上就捱了個正著。
赤紅的銅珠挾著高溫,硬生生「嵌」了進去,隨即溫度再次飆高,化為液態的銅汁,所過之處,破爛的道袍當即起火化灰,更往皮下滲透。
這下子,連出手的人都愣住。
「就這樣?」
一念未絕,紫發道人發出狂吼,那高溫洞汁竟是被一層罡煞擋住,雖在體外流動,卻根本沾不得身。且關節骨縫之間,分明興起雷震之聲。
「不好!」
諸修士本能覺得不妙,越是這樣,他們越是謹慎。偏偏事態不如他們的意,霧氣深處,突有人低喝一聲:
「上!」
命令一齣,無人敢違令不遵,但如何用法,則是另一回事。
聚合而來的幾位,精擅合擊之術,瞬間交流了意見,剛剛發出銅珠的那人,口中唸唸有詞,拔劍前指,再度祭出一道烏光,初時看不清形狀,可祭在半空,一聲霹靂響,竟是急劇放大,如飛來山嶽,直墜而下。
這一件法器,名曰「萬仞山」,隨著祭煉層數的增加,可以容納多類異種罡煞,再將其轉化為純粹的重量,容納的量越多,其重越大。雖然沒有別的變化,但也是極為出色的合擊法器。
幾人修為都是可觀,尤其還有兩個步虛強者,合力一擊,重逾萬鈞,真像是一座山峰壓落。
眼看要砸到紫衣道人頭頂,忽有五光十色,排空掃過,數十里霧氣一蕩而空。
卻見紫發道人頭頂,竟是平空豎起一道靈幡,生成霞光百丈,托住了墜落的「萬仞山」,偌大的山峰只在霞光上打滾,半分都落不下去。
合擊的修士都是目瞪口呆。
「什麼法器?」
有眼尖的就搖頭:「不,不是法器……分明是罡煞轉化過來!」
「純以修為抵擋?也對,先前追前之時,紫發身上的法器都是用盡了……」
現在再考慮這個,未免太過無稽。現在的問題是,就算他們的罡煞在「萬仞山」中轉化,有一些損耗,但眾人也不應該這麼輕易給擋下來。
這不只是修為精深,更要命的是其中運化之妙,起到了以一當十,以柔克剛的作用。
慶幸的是,那邊的紫發道人似乎神智有些問題,不管如何,就死站在原地,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幾個人交換眼神:「下面怎麼做?」
他們猶疑不定,剛剛發號施令之人又冷哼一聲,灰氣恍若長龍,直透入萬仞山上,山峰猛地闊大伸張,重量傾壓,何止一倍!
此人以一己之力,就抵得過七八位修士的合力,將五光十色的霞光硬是壓得沉陷,光芒散亂,眼看就要崩潰。
就是下方紫發道人,腰背也是一彎,似是難以承受。
這還不算完,尖銳的破空聲起,事實上早在音波擴散之前,數道陰毒煞氣已凝如實質,如箭矢般貫空而至,眼看就要把紫發道人刺個對穿。
紫發道人還是那麼個木愣愣的模樣,可也就是在這一刻,他弓起的腰背脊柱頂端,一塊區域亮起。光芒之中,線條曲折勾勒,彷彿是無形之手書畫符籙——或者是某種神明的文字。
從這一處,大約是玉枕位置開始,夾脊、尾閭、心窩、重樓、明堂、泥丸,七門次第亮起,各自顯化符籙,線條結構從中牽引出來,轉瞬蔓延全身,紫發整個人都似燃燒了起來。
下一個瞬間,煞氣利矢切入霞光,迎面而來,連續七八記重擊,紫發道人都是捱得結結實實,身形更往後挫,站立不穩。
可不管如何踉蹌,那煞氣竟是半分都打不進去,且是接連崩散,隨即在金光中催化成虛無。
「這是龜殼吧……早先他是逗咱們玩的?」
遠方修士已經罵出了口,隨即便吃頂頭上司冷冷一瞥,後面的話全憋了回去。
此時,紫發道人已經重新站穩身形,身上火光沖霄,頭上靈幡更是招展霞光哪還是先前的狼狽模樣?
隨他站定,頭上靈幡呼地捲動,勢頭較之前猛烈何十倍,竟然硬將其上的「萬仞山」反彈入空,霞光又反刷過去,虛空中轟聲大震,山峰上本已轉化的罡煞,竟然有散亂回溯之相。
祭出「萬仞山」的修士當場一口鮮血噴出來。
身後,他的頂頭上司搭眼掃過:「十絕靈幡?果然是上清法門!」
紫發道人這一道十絕靈幡,內景外顯,本就是從上清存神法門中敷衍出來的應用法術。和直指根本的道法神通沒法比,但因為簡單易學,使用者眾多,使得這一系列法術,反而成為了上清宗的標誌。
也正因為其簡單,反而更易見出修為的深淺。其凝形不虛,霞光如浪,刷動之時,幾有湮滅祭煉的符法之能,顯然是深有造詣。
「藏得可真深啊!」
發號施令的修士一時倒是又驚又喜。
之前重創紫發道人,固然是行雷霆之事,一舉將其重創,可那傢伙奔行藏匿之時,都未顯露出端倪,惹得他心頭生疑,所謂上清遺法,虛空秘訣,是不是當真屬實。
如今自然再無疑慮,卻是無論如何都不允許再將人給弄丟。
「叫戈執事來,佈下擒龍網……」
話音未落,紫發道人倒是先有了動作。
其實,自他身上七門次第亮起,符紋穿行交錯,就一直在變化。
他身形依然不動,但周身罡煞穿流,密織於符紋之中,束結成網,網格中片片鼓漲,形如魚鱗,構如甲冑,眨眼間已經是頂盔貫甲,全身上下都裹得風雨不透。火焰發到極處,金光閃耀,刺人眼球。
靈幡之下,紫發道人的身形已經完全被「甲冑」覆蓋,其上光波流轉,不類凡間氣象。
從細微處講,連本人氣機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請神上身?」
「是身中神明,外顯化生。和十絕靈幡同出一源,當年上清宗一些外門弟子,倒是喜歡拿這些玩意兒來唬人!」
發號施令之人呸了一聲,心裡卻在想:
情報上說,紫發道人本是尋常散修,因緣巧合,得到了上清存神之法,我還猶疑不信,如今看來,倒是處處皆真。其修為深湛,可應用法門都是粗淺的路數,若真的呼應身中百神,上應諸天星君,這一個包圍圈根本就是笑話。
至此心中更是急切:「戈執事何時能到?」
「常兄何必發惱,我這不是來了嗎。」
聲出人到,身形枯瘦的戈執事自空中飛落。
兩人都是任執事一職,地位本不分高下,但因常執事長年在附近區域修行,被任命為此次行動的首腦。至少在更上層的人物沒來之前,是這樣的,裡面人際關係的微妙處,不用多說。
正因為如此,一眾人等心緒變動,較正常區間激烈許多,更多的穩秘也就透過心緒的變動,傳遞到餘慈這邊。
「原來是穹廬社……」
在餘慈眼中,這些最高也不過步虛境界的修士,當真是半點兒隱秘也無。略花一些心力,連他們在這處沼澤地帶所行之事,意圖達成的目標,也都拼接出來。
穹廬社裡也有端木森丘那樣的故人,可餘慈很清楚,這個散修集社在北地三湖乃至於整個修行界的口碑,非常糟糕,就是良莠不齊如四海社,相比之下都要好一些。
甚至有人提出,該社是元始魔宗分裂之前,在北地留下的後手,專門給洗玉盟添亂來著。
這種說法真假如何,餘慈不予置評,可從眼前的情形看,該社修士所做的,其實就是殺人奪寶、斬草除根的買賣。
餘慈稍微整理了一下事情的來由,大約是紫發道人早年得了一份機緣,發現了一處虛空世界的確切訊息。
可在真界天地法則體系極其穩定的情況下,虛空世界的「入口」根本無法在常態下開啟。時間一久,紫發道人只以為是鏡花水月,也就不再當回事兒了,不經意間將此訊息洩露出去。
本來這也沒什麼,可十多年前天地大劫興起,真界天地法則體系動盪,別說一處虛空世界,就是來自於異域的強者,都時有誤入的。這種形勢下,有心人就發掘出了紫發道人這邊的線索,三倒兩倒,讓穹廬社抓在了手裡。
此次是紫發道人一行人,準備由飛梭轉乘移山雲舟,往海外遊歷,被穹廬社抓住機會,行雷霆攻勢,擊落在這片沼澤區域,本來都要得竟全功,哪想到狀況頻出,弄成了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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