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什麼樣的「海」最壯觀?
如果拿這個問題去問白閔,他一定會回答:天地大劫時的雲海!
這片「海」上翻湧的浪花,其實就是排空而進的雷霆、燎燒碧霄的天火,前一刻還只是肉眼難辨的起伏,下一瞬間就翻起百十丈,橫卷千萬裡,幾乎可以湮滅一切。
而能夠在這等環境下,自由航行的巨舟,自然也就是最令人驚歎的造物。
每當這個時候,白閔都要感慨,大通行不愧是專注於運輸行當的大家商,這種巨舟,一艘兩艘都還罷了,可以百計的移山雲舟,形成覆蓋真界的高空交通網,不親眼看到,都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偉大之處。
他所乘的所謂「三寶船」,並不是什麼特殊的東西,而是直接向大通行租用的移山雲舟,也是通過這一筆生意,大通行在「三寶船」的設計中,不輕不重地摻了一腳。
其實這也是隨心閣想要看到的結果,能夠給海商會添堵的物件,越多越好。
三環城中,泊陣轟鳴,開始預熱,白閔從短暫的失神狀態下清醒過來,領著手下,到上層甲板處,迎接那些身份特殊的尊貴客人。
他今天的狀態算不得上佳,不過長久以來練就的接人待物的本事,還是足以應付眼前的情況。尤其是應邀前來的修士,大都是環帶湖和滄江下游這片區域內的頭面人物,身為「三環城」的隨心閣掌櫃,平日裡的打點、交往必不可少,所以,都是嘻嘻哈哈一團和氣。
這種事情,白閔做來遊刃有餘,腦子裡也就不免再跑偏了些:
還沒有到,難道真的不來了?
正想著,船舷那邊有人讚歎聲起:「這是哪個?也不用駁陣,直接破開劫雲上來了……」
白閔心頭微跳,往那邊看去,卻聽人笑道:「怎麼連碧波水府的伏浪舟都不認得?」
碧波水府?來的應該是寒水部的主事宣捷吧,不想來得這麼高調。
作為滄江水域的霸主,也是大主顧,「三寶船」在附近做生意,是一定往那邊要發帖子的。只是奪丹鬥符那日,餘慈和碧波水府起了衝突,將十二驍騎之一都給擒到了九幽冥獄中,生死不明。
為了避免可能的衝突,白閔可是費盡心思,才邀請了合適的人選:這位宣捷宣主事和當日丟了大人的飛滔部主事樂疇素來不睦,份屬於不同的派系,應該不會給樂疇強出頭才是。
當在,有些事情還是要早做準備,他迎上去,準備將宣捷等人引到早安排好的位置上。
可他剛剛舉步,那邊船舷位置,就升上來幾個人影,搭眼一掃,白閔心頭猛地發顫,剎那間只餘一個念頭:
壞事了!
而體現在表面上,他只是腳下微微一滯,隨即快步迎上前去,笑著行禮:「竟然是闞堂首親臨,怪不得這三寶船都往下沉了沉呢……隨心閣白閔,這廂見過。」
此時登船的這位,可不是什麼宣捷,而是碧波水府三堂之一,百善堂堂首,闞興離,實打實的長生真人。而最關鍵的問題在於,白閔看到,在同時登船的三人中,這位分明是在下首位置!
那兩人是誰?
像隨心閣這樣的商家,雖也有故意製造僵持局面,甚至是矛盾,以抬高價格的,可若沒有相應的控制力,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要說現在船上戰力其實相當可觀,由於三寶船上寶物眾多,財帛動人心,足有兩位長生真人隨行鎮壓,能在這時節請到兩位,用豪奢來形容,半點都不過分。
可看目前這架勢,很是不妙啊!
白閔預感糟糕,但還得上前探口風,而那位闞堂首倒也爽快,並不因為長生真人的身份而拿架子:「我給白掌櫃引薦一下,這兩位都是正一道的法師,這位是周初真人,這位……」
他稍頓,沉聲道:「天吉真君。」
白閔這下真是頭皮發炸:火獄真君張天吉!
玄門之中,對稱呼還是比較在意的,從長生到地仙,每一個境界有相應的稱呼,因宗門不同,稱呼也有些混亂,不過正一道是南國玄門大派,與黃天道、神霄宗鼎足而三,門中規矩極大,若按他們的分法:
自長生真人以上,依次真君、天君、天尊。其中真君稱呼,那就是小劫法了。
而張天吉此人,其實也不用什麼「真君」做註腳,只聽他外號,就差不多知道,是何等人物了。
正一道的殺神啊……
此人萬里迢迢趕到這兒來,又和碧波水府的堂首一起出現,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白閔思忖不得要領,卻是又想起一事:三位真人,再加上可能到來的那位……這座次如何安排?
心下叫一聲苦也,他背上冒汗,本應告知引導人員的資訊,遲遲吐不出口,而如今再想脫身處置,已經很困難了。
「唔,竟然是天吉真君。」
突然插入的聲音讓白閔長吁口氣,是沈婉來了。
張天吉面如重栆,臉型方正,看上去不是太好打交道,不過一位極出色的美人招呼,他還是給予一些禮貌分寸:
「你是……」
「這是我們的沈掌櫃。」
白閔忙著脫身去處置位次問題,自然要吹捧起來,而沈婉則一時用不到他,語氣輕盈:「還在南國時,有幸遠遠見得天吉真君面目,這些年過去,一如既往……白掌櫃,還不升起雲座?」
「啊?是!」
白閔終得脫身,拔腿欲走,卻聽張天吉輕描淡寫地道:「何必費心,此舟如此廣大,還怕沒有位置嗎?」
沈婉笑吟吟地回應:「天吉真君親至,敝閣自然要拿出個態度。說來今日三寶之會,雖未真正開始,卻也算功德圓滿。南國三大玄門,竟然已得其二……」
張天吉語調微揚:「哦?除了本宗之外,還有哪個?」
「黃天道孫敬復孫道長。」
「……是他啊。」
張天吉語氣中略有冷意,但對沈婉的「雲座」之事,再也不提異議。
果然,只要扯上黃天道,正一道的修士最好擺弄——反之亦然。
張天吉默許之後,在沈婉的佈置下,移山雲舟之上,忽有煙氣如龍,切過斜上方大片區域,分劃天幕,將其塗染得迷濛不清,可細看去,煙氣流淌,隨意賦形,又似乎是某位大師的寫意山水,依稀層次交疊,很是耐看。
這是隨心閣專為長生中人準備的「煙霞嵐光雲座」,便如屋中的簾幕,意為區隔兩片空間,不沾俗流。其中妙處,也不只如此。
沈婉又向張天吉施禮:「真君,請。」
張天吉脾氣不好,但此時,自然便有大宗威儀,轉而向闞興離笑道:
「闞堂首,你我同去。」
其實闞興離此次前來,頗些心不甘情不願,但這時候,禮數必不可少:「真君先請,周真人請。」
張天吉不再客套,一步邁出,直落在層層雲氣之中,周初、闕興離也都拔身而起,三人一入其間,煙氣驟轉稀薄,而煙氣之後,有彩光流轉,結成一朵五色祥雲,張天吉便處身其上,拂塵輕擺,大紅道袍放出層層霞光,映照六合,偏是面目迷濛,難以觀其神情變化,真如神仙中人。
他剛剛坐定,又是連續兩朵白雲化現,呈拱衛之勢,周、闞二人便居於其上。
隨後,其他隨行弟子、手下也分出幾個上來侍候,卻只能在這三朵雲彩支開的範圍之內,不能輕易走動。
稍頓,在距離他們略遠的方位,又一朵白雲升起,代表又有位長生真人加入,正是黃天道的孫敬復真人。他隨從甚多,又懂排布方位,雖是隻單人支撐,看上去聲勢也不弱。
「煙霞嵐光雲座」本名「煙霞嵐光障」,是一種防禦性的機關陣勢,後來被隨心閣等商家改造成區隔貴賓與普通客人的工具。
在煙氣之中,貴賓的階位也有區分。
白雲為真人,五色雲氣則為劫法宗師,更罕見的七彩蓮座對應地仙大能。每種階位,都對應著一定的折扣,也有一些特殊的功能。
照說這種劃分,有以勢壓人、扶強凌弱的嫌疑,但更多人還是更認可這種方式。至少與尋常的「包廂」方式相比,後者經常完全遮蔽資訊,在敏感階段,實在太過坑人;不如「煙霞嵐光雲座」清晰分明的劃分,使得人們不會得罪強者而不知。
當然,凡事有利就有弊,一看雲座升起,剛剛登船的各路修士,不知有多少嗟呀頓足,本來躍躍欲試的心思,一下子就給澆滅大半。
他們都知道,越是大人物,胃口就越大,在整個修行界都面臨資源緊缺危機之時,真要讓「大人物」們放開手腳採購,他們恐怕連湯都沒得喝。
而另一方面,這樣大宗交易,很多時候,隨心閣流轉出去的「如意錢」都不敷使用,以物易物的機會更多,也可能出現出乎意料的寶物——自然是從這些「大人物」身上來,若想拼一拼機緣,正當其時!
煙霞嵐光障中,張天吉在雲端坐定,看兩側白雲之外,一者清光如水波,乃是闞興離;一者靈光錯落、陰陽並行,成八卦盤狀,懸浮上空,這是周初。
他微微頷首,又看遠處,隨即面色微沉。那邊雖只是白雲一朵,然而玄黃之氣大如車蓋,渾蒙不清,垂下萬千瓔珞,又有鈴音闡微,彷彿信眾吟唱,瑞氣千條,較這邊聲勢更勝一籌。
黃天故伎,只耍弄這些愚民手段!
張天吉拂塵一擺,當下便有龍吟虎嘯之聲,五彩雲氣之外,亦結龍虎之形,左右盤繞,懾人魂魄。
在煙霞嵐光障中,自然會像他們這樣,顯出根腳,當然若有心,也可隱去,但黃天、正一向來齟齬不斷,公眾場合,誰都不會讓誰一頭,自然也不可能低調行事。
這邊張天吉氣象大盛,壓過那邊孫敬復一頭,心中還不妥帖,便問左右:「黃天道為何會來?」
無人能答。
張天吉哼了一聲,卻是想到某些事情,張揚的眉眼亦是緩緩收斂。
必須要說,雖然正一道與黃天道、神霄宗三大玄門鼎立南國,可事實上,整個南方玄門,都在還在八景宮的陰影之下,所謂的「大宗」,稱呼起來,都有些心虛。
世上玄門,除去已經覆滅的上清宗,作為洗玉盟巨擘的清虛道德宗,山門遠立北地,與天魔相爭,公認的可稱大宗之外,便只有清妙宗,作為八景宮的「影子」,依附緊密,同樣有大宗資格。
至於正一、黃天、神霄三宗,鼎足而立,互不相讓,內裡矛盾重重:
正一道蔑稱黃天道是「六天故氣」,直白點說,是早該掃到垃圾堆裡的東西;神霄宗本是正一道的分支,卻深研雷法,青出於藍,以至於別立山門,反目成仇,卻是又繼承了正一道對黃天道的蔑視態度;黃天道自命符咒正統,又最精通「教化黎民」,對正一、神霄的根本教義都看不順眼……
這些糾纏在一起的矛盾,使得三宗大半力量都消耗在其中。大夥不是不明白,如此對三方都沒好處,可十數劫以來,積累下的矛盾甚至於血債,又哪是可以輕易消彌的?
歸根到底一句話:不管怎樣,碰見那兩派的修士,無論如何不能落在下風!
就這樣,正一道和黃天道繼續他們延續了十多劫的恩怨情仇,隨心閣這邊,卻是上下都長出一口氣。
沈婉卻沒有輕易放鬆,她眉峰蹙起:「南國自有三寶船供應,正一道、黃天道何故齊齊到北地來?此事要查個明白……」
「或許是那位身上,財帛動人心?」沈良所說的「那位」,自然就是餘慈。
「時間太短了,十多天時間,就是傳訊飛劍,也不過就是一個來回……」
沈婉眉峰未解,便要沈良繼續蒐集資訊,回頭卻見丘佩雲髻華服,嬌媚絕倫,在甲板上吸引了眾多視線,不少人也上前獻殷勤,可丘佩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應付,烏沉沉的眼珠流轉,分明還在尋找目標。
此時,沈婉也想知道,本是最重要人物之一的餘慈,究竟還來不來。
她想再找白閔詢問,可一轉眼,卻見白閔舍了「知客」的職司,與一位佩劍道士在遠處低聲說話,面色頗為古怪。
和白閔說話的佩劍道士,正是雙木道人。
他雖是散修,卻有夏夫人的名頭為依靠,儼然就是飛魂城在三環城的代表,登上三寶船,決無問題。只是此人之前畢竟只是散修,根基淺薄,到了船上,最熟悉的,還是白閔這邊,乾脆就湊過來說話。
當然,也有別的目的。
「餘真人來了沒?」
白閔搖頭:「尚未……怎麼,想和他打交道?」
「只是想再確認一下,他是否真會如期參加碧霄清談。」
雙木道人有些尷尬,反覆確認這事兒,只能說明他沒有自信,可畢竟是夏夫人安排的第一項任務,由不得他不重視,他很想做得漂漂亮亮,只可惜,這與他的努力無關,只看餘慈的心情。
如果是那場「九幽盛宴」之前,還不用太擔心,可現在餘慈已經展現出了他的強橫與桀驁——天地大劫之下,送上萬人進鬼門關,而且不沾半點兒劫數上身,狠辣還在其次,那種手段,才真叫人目瞪口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苦笑。
雙木道人是患得患失,白閔則心有慼慼焉。
話又說回來,白閔現在真不希望餘慈到場,看那煙霞嵐光障中,正一、黃天對峙之狀,大約已經是這邊能夠控制的極限,再過來一位強者,只能使形勢複雜化。
只是,目前的形勢,也不是白閔能夠控制的。
看上層甲板不斷加入的客人,白閔很奇怪。為安全計,到三寶船上的修士,都是經過篩選和邀請,雖也有正一道、黃天道這樣不請自來的,但也要通過引薦,像是正一道,就是通過碧波水府,黃天道則是通過三環城天篆分社。
可是這段時間,白閔發現,這類修士變得太多了些,且都不是弱手——還丹修士到這種高階的競賣會上,就是買了東西回去,十有八九也是一個死字,敢到上層甲板來的,莫不是步虛強者以上的人物。
粗略估計,已經有兩三百人了,對競賣會來講,人氣是旺了,可就是把三環城、環帶湖附近篩三遍,也找不出這等數目來!
他還注意到,那些修士之間,似乎很有共同話題,就算關係不是那麼親近,也很容易聊在一起,至於勾心鬥角,就不用提了。
競賣會還有一段時間才會開始,所以甲板上到處都是這樣三三兩兩的人群,說起來,他和雙木道人也屬此列。
白閔心中有些不安,雖說打劫三寶船的可能性非常之小,一些事情還是要做,他叫過屬下,令其去探探底細,卻聽屬下嘟噥:
「沈掌櫃也這麼吩咐了。」
白閔微愕,扭頭看向遠處的沈婉,見她正與剛到船上的孟都公子、天角道人攀談,無論是八極宗,還是天篆社,都是讓人不可小窺的力量,也有不少人想著套套交情,那邊很快就圍了一個圈子。
白閔稍一思忖,見雙木道人眼中也頗些意動,就笑道:「還是那邊熱鬧,咱們去看看?」
這個人情派得及時,雙木道人忙不迭地點頭。
兩人就舉步往那邊走,路上,雙木道人遲疑了下,也是想著還些人情,特意壓低聲音道:「白掌櫃,你們那邊,對北面有沒有什麼新訊息,我是說,純陽門……」
白閔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有所耳聞,少陽劍窟那邊,好像挺糟糕的。」
其實白閔知道的要更多,畢竟,玄黃殺劍重新現世,為了搶奪寶劍,楚原湘和武元辰隔空神唸對衝,純陽門以及租用劍窟的修士,死傷慘重,好像兩位大劫法宗師都受了傷,也沒有聽說哪邊奪得了玄黃殺劍。
情況如此慘烈,經過十餘日的傳播發酵,縱不能說是盡人皆知,相關的情報也已經出現在各方勢力的案頭上。
之所以不說太多,也是存著給雙木道人留面子的想法,免得搶先出口,讓人尷尬。
雙木道人倒是沒想那麼多,而且,他說的和白閔所想也不是一回事兒:
「玄黃殺劍這一回現世,血殺戾氣都銷掉了,不過還是一個‘快’字,劍光一路向南,從純陽門開始計算,到它再次消失,至少是飛遁了三十多萬裡,距離三環城也不遠了……」
「唔,你是說,這些人是一路追過來的?」
「我看著有點兒像,沒覺得,這邊劍修很多嗎?」
白閔吃他一言提醒,視線再掃過去,果然發現,正如雙木道人所言,佩劍者甚多。
這大概也就是專屬於劍修的敏感層面了。
或許都是來碰機緣的?若真如此,倒是能讓人放輕鬆些。白閔又想起一事:「林道友對玄黃殺劍的飛行軌跡,也有研究?」
根據隨心閣這邊的情報,玄黃殺劍破空飛遁,雖然是「明目張膽」,高調無比,但由於速度太快,再加上經常穿行在劫雲之中,很難確定其真實軌跡,只能從那些不自量力意圖攔截的蠢貨屍身遺落位置,大概估出距離,卻無法得到精確結果。
雙木道人張口就是三十餘萬里,似乎別有訊息來源?
「是從飛魂城內部傳出來的,說是蘇雙鶴也適逢其會……」
「咦?難不成做了漁翁?」
「不,好像給惹了一身騷,回到城中,就閉關不出。」
說話間,已經到了沈婉那個圈子的外圍,雙木道人有些緊張,白閔理解他的情緒變化,也不直接引見,而是先逐個給他介紹比較面生的物件。
雙木道人漸漸安定下來,感嘆一聲:「附近的頭面人物差不多都到了,可餘真人還沒來啊……」
白閔陪他嘆氣。
雙木道人第二次求他幫忙:「我這邊還是要做些功課,若是餘真人來了,白兄不妨再幫我引薦一回。」
「有夏夫人的邀請,世上有哪個會拒絕的?是道兄幫我引薦才真……咱們到時一塊兒合計吧。」
白閔說著,引雙木道人一起,進入到那圈子裡,正好聽到那邊開始了一個新話題。
要說沈婉也好,孟都公子、天角先生也罷,雖是談笑,目光都有游移,心思大半不在這裡,但像他們這樣的地位,關心的是一回事兒,嘴上說的是另一回事。現在談起的,就是三寶船上的那些寶物。
這些寶物以原材料為主,還有些以往流落海外的法器、心訣,還有一些天材地寶的線索,因為沒有到成熟期,需要等待一段不短的時間,也只有那些有特殊需求的人才會感興趣。
而非常突出的一項,就是海人異族。
這個曾經雄霸海外的,足跡遍及北、東、南海,已然建起龐大國度的族群,就因為得罪了羅剎教那一位,舉族被滅,倖存者也被枷入血獄鬼府,永世為奴,距此也有大約五劫時光了。
屬於海人異族的那些傳說,本來已經漸漸湮滅在時光洪流中,卻因十多年前,震動天下的九宮魔域,還有那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天劫始發之域」的名頭,連帶著將「太淵城」遺址遺寶炒熱。
在天地大劫較為穩定之後,各路修士又前往海底深處,搜刮寶藏,尋找線索資訊,熱度持續多年,久久不散。
「海族遺寶」也是海鷗墟乃至於修行界非常熱門的概念。
天角先生就問:「聽說這回貴閣在東極天柱下頗有斬獲,甚至還捕捉到了海人異族血統的生靈?」
「確是如此,不過,這部分已經有客人預定了,且不會在此次競賣會上放出。」
「我要那些異族何用?只是,相關的物件也沒有嗎?」
沈婉微笑搖頭:「據我所知,東極天柱那一輪收穫,其實是買主的倡議,也給予了支援,按照兩邊的協議,所有收穫都要由對方購買或支配……」
天角先生不免失望,沈婉卻是突然記起了什麼,叫過沈良,吩咐幾句,抬眼看到丘佩,她依然在尋找目標。但這時有人靠上去,是船上某個夥計,不知說了些什麼,明豔的笑容就此斂去。
丘佩似乎也感覺到了沈婉的注視,扭頭看來,兩人視線相接,前者朱唇輕啟,微幅開合,那是隨心閣獨有的唇語,傳遞出簡單卻讓人心悸的資訊:
「有麻煩了。」
沈婉不動聲色,繼續與人笑語,結束了「海人異族」的話題之後,才告罪離開,同時她也看到,白閔臉上的笑容有點兒僵,大概同樣發現了丘佩的唇語資訊,可是,二人必須要留下一個,白閔也只能壓抑心中不安,繼續與人談笑。
若是換成這樣的搭檔,不知要省心多少。
沈婉暗歎一聲,頷首示意後,向丘佩那邊走去,兩人尚有一段距離,船舷外鈴音連響,這是有貴客到來的標誌。
沈婉停下腳步,身為三寶船名義上的掌事者,若是遇到這種情況,必然要迎上去的。
丘佩快走兩步,到她身邊,此時臉上倒又露出笑容,彷彿剛剛的示警只是一場惡作劇:「可是餘真人到了?」
沈婉淡淡瞥她一眼,沒有回應。
隨著泊陣轟鳴漸息,一行人登上甲板,丘佩只搭了搭眼,就嘆息道:「不是啊……」
輕盈悠遠的尾音,帶著成熟婦人獨有的沙啞韻味兒,確實有勾動人心的本錢,但很快,這尾音便似給刀子切過,戛然而止。
與之同時,沈婉的瞳孔也瞬間收縮,卻是認出了一行人中,本不應該出現在此處的兩位。
作者「減肥專家」的其他小說
《幽冥仙途》《幽冥仙途(全集終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