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仙真入位 法則生滅

相對而言,最難對付的刀蟻軍陣依然在宮闕之外,封堵論劍軒和其他修士進入,百箭藤則只是在外圍佈置,沒有再來一次不分敵我的射殺,也可能是擔心毀掉宮闕,至於其它的外道魔頭,還有天魔眷屬等,雖頗有幾個高手,但零零落落,尚造不成特別大的威脅。

鬼厭在旁輔助,局勢還算穩定,當然,這是建立在幾乎沒有天外劫魔現身前提下的。

餘慈就很奇怪,太阿魔含座下,應該不至於境界落差如此之大,那些強大的劫魔之屬,都到哪裡去了?

站在原地,向判斷中的樞紐位置看了一會兒,回頭往七色虹光發動的殿閣方向走去。

神靈、天人他都心裡有數,他也很想知道,那黃泉夫人打造的妙化仙娘,又是怎麼一番形象。

臨去前,他又想起了什麼,吩咐小五一聲。前面小五百忙中放出彩光,光影散去,還有些迷糊的陸雅現身出來。

餘慈嘿地一聲笑,讓她清醒了幾分,隨後就道:「你跟我來。」

陸雅是進入九真仙宮之前,被收入小五自闢天地裡去的,如今見周圍環境,自然知道了身在何方,再看周圍黑壓壓的天魔大潮,僅有的一點兒迷惑也給驚得散了,大氣不敢出一口,順從地跟在餘慈後面,全力捕捉前面飄過來的每一個音節。

但餘慈並沒有說話,前行中,遊目四顧,對周圍一切殿堂結構佈置,都深感好奇。

前行約七八里路,香霧煙雲飄飄而來,餘慈輕哦一聲,定睛看去,但見前方色彩逐漸豐富,變化莫測。再往前行,煙雲中,便可見鶴翔雲集,仙人往來,又有女樂清歌妙舞,鼓瑟吹笙,赫然是天宮宴飲之影像,只不過虛無縹緲,一見便不是實物。

不過,居於煙雲中央的巍然殿閣,雕樑畫棟、朱柱凌雲,固然是氣象盈滿,而周邊香花碧草,水煙澹澹,亦是生機盎然,又有七色彩虹,如金頂圓光,層層外爍,確是仙家勝景,非幻影可比。

殿上正中,乃是「清涼殿」三個篆字。

餘慈不急不緩,拾階而上,入得正殿,仍然是妙樂飛天,琴瑟合鳴,仙真畢集,飲觴滿酌,只不過比外間的虛景幻影要真實了許多。但他們對餘慈的進入,完全沒有反應。

餘慈目不斜視,只往殿中最深處看。

重重簾幕之後,有人影斜倚錦榻之上,看不清面目,便是身姿都模糊不清,只有輪廓依稀可見,約是女子,單手支頤,似睡似醒,慵懶從容,極是嫵媚。

妙夫人……

餘慈心中閃過這個判斷,也是不言不語,徑直掀起簾幕,直趨而進。

當然,不管是下方「仙真」,還是殿上衛士,對此都視若無睹,說到底,這些都還是幻影,不過是在一個偌大的戲臺上,按照既定的套路演下去吧!

只不過越是接近,這些景緻越是真實,簾幕層層,各有份量,珠紗錦繡,都不相同,恍然如真。

餘慈撩起最後一層珠簾,在瓊玉交擊的脆鳴聲裡,走到錦榻之前,放眼看去。

榻上女子,仍未睜目。便如陸雅所言,著實美貌,雲髻嵯峨,豔色殊麗,錦繡衣裳略掩身姿,又有雍容之儀,那姿態令人心頭微蕩。

但餘慈眼光冷冽,在她身上巡遊一圈,便伸手觸她面頰。指尖溫熱膩滑,可是,也僅此而已。

此時陸雅到了榻前,見狀低呼道:「妙夫人……」

餘慈將氣機探入其體內,一邊探測,一邊問道:「你看她,是本來之軀殼,還是由元氣新近凝就的?」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他雖然將氣機探入,也通過神主視角,測其法則結構,但對方也不是他所造的神靈、天人可比,體內體外一片渾沌,顯然是受了法則異化的影響,成為了另一種「存在」。討論是否為實體,沒什麼意義。

但對餘慈來說,兩種可能帶來的差別,卻是極大。

至少,若是本來軀殼在此,在他心中,九真仙宮的價值,可要提升好幾個檔次。

陸雅在錦榻前愣了半晌,似乎是被餘慈的問題難倒了。

餘慈很有耐心,也知道這種事情有些強人所難,不過話又說回來,陸雅的最大作用也就在於此了,這是她證明自己價值的最好機會。

半晌,陸雅微垂下頭去:「奴家只記得一個傳言……且容一試。」

「儘管做就好了。」

餘慈看榻上瞑目安睡的妙夫人,雖不是泥雕木塑,性質也差不了太多。

她的存在,雖是能夠異化法則,但也僅此而已。

這位「妙化仙娘」本就神智消融,對外界全無反應,其養份和動力也不是天地元氣,而應該是信力,此時的東華虛空,已經與真界隔離,東華山附近那些妙化仙孃的信眾,也難將信力傳遞過來,激發其神異的,還是餘慈手中那個神像。

也就是說,她的變化已經到頭了,如果之前太阿魔含不是以天魔神通發動,而是真身到此,這邊早就被轟成齏粉,至於能不能重塑,那是另一回事。

得了餘慈的保證,陸雅頭垂得更低,卻是半跪下去,伸手開解妙夫人的裙裾。

餘慈愕然。

還好陸雅也知道解釋:「奴家曾聽人講,陸妙成為妙化仙娘後,心智受到影響,一段時間裡,對二娘子很是不恭,終招禍端,被二娘子折磨得很慘,當時還留下印記……」

她口中的二娘子,自然就是陸素華了,想想那位的做派,餘慈用膝蓋想,都知道是個什麼調調兒。

當下就是一笑,也不忌諱什麼,低頭去看。

下一刻,餘慈的小小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他確實見到了標記,但表情也沒什麼變化,反正就是那回事兒,心裡有別的事情填著,旁的心思也泛不起來。

要是黃泉夫人躺在這裡,他可能還會多看幾眼——好吧,那不是幾眼的問題。

看陸雅的指尖在那處印記上劃過,確認了真實性,較為純粹的喜意終於頂上心頭。

這是一具肉身沒錯——只要重塑的法理沒有無聊到連這種標記都刻印出來。

那麼,妙夫人的肉身,只能是黃泉夫人早早安置在這裡,此處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黃泉夫人一處藏寶秘地。裡面也許沒有法器、法寶,但卻極可能是她在東華宮這些年來,眾多研究成果的存放之所。

餘慈認為,沒有什麼比這些東西更能見出黃泉夫人的根底了,他必須用全新的眼光來看待。

相應的,對待手中的模具,也是一樣。

餘慈又將模具放出來,鋪展開,看上面微縮而又比例精確宮闕結構,一時不語。

雖說自狄郎君手中得到此物後,一直都比較重視,也從沒有息過探究之心,但一個接一個的事實證明,他還需要進一步重新整理對此物的認識。

模具最粗淺的功用是地圖,通過此物,他能夠對九真仙宮有最直觀的認識。

同時,模具又是鑰匙,餘慈正是通過此物,觸及到九真仙宮更深層的法則奧妙。

如果進一步探究下去,想來會有更大的收穫吧。可問題是,餘慈不自覺在想,這樣「順利」的節奏,在前面等著他的,最終會是什麼?

是的,他承認,隨著越來越觸碰到深層的秘密,他對黃泉夫人的忌憚之心,也越發地加重了。

說來好笑,本質來說,他不過就是受黃泉夫人女兒所託的信使,可這一路上,卻是又毀了黃泉夫人另一個女兒,然後和其他人一起,抄了黃泉夫人的家,最後乾脆是將其毀於一旦。

如今的黃泉夫人會怎麼看待他呢?

想到可能的「評價」,餘慈的心思就非常奇妙。

陸雅確認了印記之後,又為妙夫人掩上裙帶,站起身來。

由於離得太近,她起來的時候,衝撞了已經鋪開的模具,將層層雲氣擠迫開來,當然,模具看上去虛無縹緲,實際上沒那麼容易被破壞,一陣波盪之後,就恢復了原狀。

看受到波及的上百座宮室樓閣在扭曲之後,逐一還原,餘慈就像看到一個精巧的翻板陷阱——總能在害了人以後翻回原狀,等著下一個受害者。

他是不是也在「受害人」之列?他的所作所為,是不是也是在自蹈陷阱?他又該如何控制前面的危險呢?

連續幾個問題生滅,餘慈並沒有被迷昏了頭,相反,他更加清醒了。

危險並非是來自於強勢,而是來自於缺乏自知。當他警覺到危險,考慮事態發展時,自然會將其設定為最惡劣的情勢。

也就是說,他假設這個模具,就是黃泉夫人為哪個倒霉鬼預設的陷阱。

站在黃泉夫人的立場上,如何才能讓對方入甕呢?

很顯然,一定要有一個足夠明確,也足夠誘人的「餌食」。

那「餌食」一定能夠讓人能夠接觸到模具涉及天地法則體系的神奧之處。

但有個問題,從進入東華虛空的諸多修士來看,也就是餘慈,一方面走的神主之道,眼光層次都能駕馭得天地法則體系的奧妙;另一方面,又因緣巧合,從《洞元玉章三氣妙化符經》中悟得「構演玉章」、「神德至靈」的皮毛,造了一個「神靈」出來。

如若不然,恐怕也只能拿模具當地圖來用。

這就形成一個極大的問題:除非黃泉夫人真的能掐會算,洞徹過去未來,否則無論如何,也不能算到餘慈這些情況。

那麼,誰能夠拿到模具,註定是個變數。

既然是變數,她又怎麼保證,得手模具的那人,能夠觸及模具的奧妙?

……顯然,一定要在附近安排一個足夠顯眼的提示,甚至是一個能夠幫助那些兩眼一抹黑的修士初步入門的「鑰匙」。

問題的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餘慈往自家腳底看了一眼,微微而笑。看到妙夫人的殘缺神像都有這般神異,他又如何不知,與之同級別的狄郎君所聚之魔軀,是個什麼用途?

如果不是他心內虛空法域神妙,又有血煞雷池,正好剋制那魔物,當時要想將其困住,也是十分艱難。

換了另一個人,只要有在那群變異刀蟻圍殺之下不死的能耐,有極大可能發現在葵陰魔巢附近的模具,若餘慈所想不錯,模具應該對狄郎君有相當的剋制作用,說不定就像收納「神靈」一般,直接封入其中,也未可知。

如此這般,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得到如此異寶,再有不久之後九真仙宮現形,只要是個稍有貪念的,都要到這裡來探探虛實。

再然後……

這麼來看,狄郎君還是個非常關鍵的環節呢!

餘慈更堅定了鎖住它的決心——在局面沒有徹底明朗,或者是徹底失控之前,他可不會放出那傢伙來,給自己添堵。

沒有「狄郎君」,餘慈想探究九真仙宮的奧秘,恐怕還要多繞幾個圈子,但有了底氣,感覺自然又有不同。

他正面對著鋪展開來的宮闕模具,眼睛似閉非閉。

卻是主動通過模具,和目前三個「神靈仙真」之類「溝通」。

雖說三者層次有高下之別,覆蓋影響的區域也不一樣,但扭曲天地法則體系,貫通模具、宮闕、東華虛空的性質卻是一模一樣的。

通過感應,餘慈也發現,隨著範圍的擴大,能夠施加的影響,也越來越弱。

所以,最經濟的做法,就應該是通過模具,控制「神靈仙真」,再通過它們,影響九真仙宮,最後,才能將餘力輻射到東華虛空裡去。

模具就是中樞。

只不過,如何徹底掌握它,還是個未解之謎。

也許,黃泉夫人根本就沒有給出此類功能?

黃泉夫人也許不會想到,作為中樞和關鍵的模具,會落到餘慈這麼一個怪胎手裡,竟然能夠繞過她的設計,直接開啟部分功能。

但同樣的,如果餘慈是黃泉夫人,他絕不會設下任何幫助「敵人」徹底掌控中樞的破綻,就算是有,大概也是故意賣上一個,才方便日後的作為。

當然,這些都是在「黃泉夫人有個大陰謀」的前提下,真實情況如何,還需要進一步的驗證。

從目前來看,餘慈覺得,這個設計應該是相當開放的,只要手握模具,總能做出一些事情來。

莫看太阿魔含之前的嘗試以失敗告終,若模具在他手中,他創出的那個天魔暗影,結果定然不同。

分明有奶就是娘啊!

冷笑兩聲,餘慈卻也不會因噎廢食,既然搶了先手,就一直玩到壞好了。

他放開神意感應,輔以法則認知,一股腦兒地傾注到模具中去。以他目前的造詣,瞬息時間就將模具撐得滿盈。

而模具也表現出一個優秀的「餌食」所能展現的性質,在神意充斥之後,很快就將其更深層的奧妙展現出來。

這一刻的模具,恰如照神銅鑑,影響範圍內的九真仙宮,其宮闕殿閣結構,恰如魚龍曼衍,層層顯化,都對映到模具之中,更奇妙的是,箇中天魔有無、強弱分佈,點點滴滴,都在眼前,恰如神遊其間,無所滯礙。

要說九真仙宮佔地雖廣,但像餘慈這等人物,又或是真人、劫法之流,神意感應範圍也儘可覆蓋得住。可再有禁制、陣勢干擾,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如眼前,太阿魔含座下天魔,結成了萬化魔域,即使絕大部分力量都用在侵蝕九真仙宮上,還有一些是壓制東華虛空的修士,但就是這樣,也極大地限制了人們的感應範圍。

通過模具,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在模具的對映下,萬化魔域周覆四方的滔天魔氣,完全沒了用處,就像是鏡面上呵出的水汽,輕輕一抹,就乾淨了。

天魔大軍如何分佈,對此時的餘慈來講,可謂掌上觀紋。

非但如此,餘慈還看到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模具中還顯化了許許多多奇妙的痕跡,就像是沙灘上的腳印,看上去非常混亂,但若撇去枝節,主體又是極有法度。

餘慈看去幾眼,就明白過來,這一定是萬化魔域的氣機留痕。它以太阿魔含之前顯露出的樞紐位置為中心,像是一個巨大的同心圓,又或是漩渦,如果是個懂行的,說不定還能從中解悟魔域的深層之秘,可他眼下沒這個閒情。

他注意到,這些「痕跡」,在九真仙宮各處都有,可相比之下,還是其他地方多些,他如今所在的區域少些。應該是妙夫人「上位」後,虹光不斷沖刷之故。

但還有一部殘餘,就在大殿之中。

餘慈瞥去一眼,毫無疑問,這是太阿魔含的力量傳遞到這裡,留下的痕跡,在模具中化為一片陰影,再反饋到真實宮殿中,竟也使得那處陰影顯化。

餘慈留了心,但他還有更關心的事情。

觀妙夫人神像與本體的反應,她在這裡,是否也屬於黃泉夫人預埋的後手之一?

如果是,操弄起來,應該也比較「容易」才對。

想到就試,餘慈立時通過模具,將神意壓過去,下一刻,妙夫人的身體亮了起來。柔和的光華便在其肌膚之下流動,如瓷玉之質,內爍流光,華美不可勝收。

而在眩目的光效之下,顯現出的,是更現實的東西。

果不其然……

清涼殿之外,忽地狂風大作,雷電交加,其中又有虹光如龍,遊動其間,四面八方壓過來的天魔,被風雨雷電轟個正著,其中蘊著滅殺神魂之能,當即便給清空大半,小五和鬼厭馬上就輕鬆許多。

殿內,餘慈和妙夫人聯絡在一起,有一種心神相通之感。他清楚感覺到,在某種範圍內,他可以做很多事——就像之前呼風喚雨,滅殺天魔,且不用耗費半點兒力氣,連咒語都可以省略了。

但這種時候,看「能夠做什麼」沒有意義,關鍵是看「不能做什麼」。

餘慈繼續嘗試,很快,他就有了新的發現。

所有的一切,必須是通過妙夫人,以指令的方式下達,然後才有反饋,不可能親歷親為,而這一切,也有區域的限制,也就是在虹光覆蓋範圍內。

這就是黃泉夫人定下的「鐵律」。

餘慈心念微動,虹光覆蓋區域就在模具中顯現出高光之態,其邊緣呈一個不規則的弧形,大致像是陰陽魚切開的模樣,其「魚尾」就那麼切過太阿魔含佔據的樞紐位置,略有粘連。

從面積上看,恰是佔了整個九真仙宮的九分之一。

餘慈立刻就明白了,如果將黃泉夫人設計的「九真」分別入位,其形狀大約都是如此,並應該都切過樞紐位置,彼此交匯。

太阿魔含眼光真好,一下子就佔了要害。

餘慈視線移向殿中的陰影所在,神意同步而動,透過模具,鎖定其背後的軌跡,輕而易舉地轉移到中樞所在,比神遊都要來得高效,而且安全。

他就這「居高臨下」,觀察樞紐附近的佈置。

毫無疑問,作為萬化魔域的最中心,這裡封鎖嚴密,而且強者如雲。好像太阿魔含的強力手下,全都在這裡了。

成百上千的強力天魔,有形無形,外貌各異,各據其位,喃喃念頌經文,嗡嗡迴音,帶動凝如實質的魔氣,化為一個水波湧動翻騰的池子,中央漆黑如墨,卻又顯出一個模糊的影子,也不知是哪個魔主法相。

這就是萬化魔域嗎?

餘慈從神主網路那邊,已經得到了萬化魔域最詳細的情報,深知這一魔域,最擅長侵蝕控制各種法器法寶、陣勢陣圖。有不少玄門、佛宗十多劫來辛苦祭煉的法寶,一旦投入其中,就會化為魔器之流,最是惱人。

不得不說,太阿魔含的思路是正確的,不管黃泉夫人的設計怎樣,九真仙宮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法寶或陣圖,用萬化魔域,非常對症。

只是他顯然還沒有找著竅門,這麼些時間,不得其門而入,只能是用最笨的法子,一點一點兒地侵蝕。

看著萬化魔域運轉不休,餘慈也沒有破壞的意思,且不說他怎麼破壞,從某種意義上講,正是九真仙宮的存在,限制住了太阿魔含的絕大部分力量,凝成萬化魔域的眾多天魔,真的放開手,橫掃東華虛空,也就是旦夕之間。

現在看來,太阿魔含的步驟明顯出錯,他再想順順當當抽身,也不容易。想來那一位如今也是進退維谷才是。

這種錯誤比較低階,也不知道黃泉夫人……應該是吧?究竟是怎麼把他套進去的。

餘慈不再管萬化魔池,卻又發現了另一件事。

之前,祁白衣先行進入到九真仙宮,隨後又有鬼神劍、道華真人、勝慧行者等人前往援手,但直到東華虛空崩毀,那幾位也沒有訊息傳回。

如今通過模具,整個九真仙宮都在餘慈掌顧之間,很快就找到了那幾位所在。

他們倒是沒被拆開,包括鬼神劍攜去的手下都在,只不過是徹底陷在了萬化魔域之中,且非常靠近核心處的「魔池」。

萬化魔域的主要功能是侵蝕控制法器法寶陣圖之類,染化生靈,非其所長,且絕大部分力量都在放在九真仙宮上,故而祁白衣、鬼神劍這樣的強者,竟然是撐到了現在。

他們手下弟子,就沒有這樣的運道,顯然是遭了染化,眼珠紅透,正在有如實質的魔氣中掙扎,只要得著機會,就要往之前的師門長輩身上狠刺一記。

雖說肯定是傷不到人,終還是擾亂心神,鬼神劍的神情,就頗有恨恨之意。

餘慈看得多了,更覺得有古怪。他是旁觀者清,見那幾位的狀態,還有萬化魔域的力線分佈,就能看出,染化眷屬之事,不是不能,而是不為。

應該是在等著一個時機,利用這幾位,做個重要事情出來。

而太阿魔含的目的又是非常明確,在某位一劍橫空之前,他唯一的目標,就是九真仙宮,從這個角度看,就算不知道細節,祁白衣等人的「作用」也很明顯了。

說到底,不過就是「助燃」的油料吧。

眼睜睜看著那幾位被染化,總不是個事兒,更何況,他們還是能形成相當的牽制力的,餘慈就考慮,怎麼才能發揮他們的最大作用。

沒等形成個基本輪廓,模具以可以目見的幅度抖動一下,蓄在其中的神意,便遭到了相當程度的震盪。

餘慈吃了一驚,循著某種感應,扭頭看榻上的妙夫人,只見其身上的光華流轉更疾,外爍尺餘,便散為淺淡霞光,越是往外,霞光越是奪目。

其彙集異化的法則,分明是在激烈動盪。

而越過層層宮闕樓閣,在外間幽暗卻又撕開了裂空長痕的虛空中,千百電火次第閃耀,每一道均在虛空留痕,大氣的轟鳴有急有緩,有遠有近,但最終還是匯聚在一處,形成強絕的爆發。

人們已經聽不到震音,只有聲浪催化到極致的震波衝擊,橫掃整個東華虛空。連九真仙宮也難倖免,宮殿樓閣瑟瑟顫動,某些建築,包括餘慈所在的清涼殿,甚至與震波發生了某種共鳴,嗡嗡作響,彷彿隨時都可能坍塌掉。

餘慈抬頭,目光在殿頂承塵等處掃了一圈兒,頗有所悟。

黃泉夫人建起九真仙宮,真不是簡單模仿碧落天闕的外形,至少這裡的建築結構,差不多都能與天地法則體系相對應,平靜時不顯,一旦如目前這般激烈動盪,二者的聯絡就格外突出。

就是不知道,作為仿造的模板,碧落天闕的真實情況又如何?

此事畢竟不是他關心的重點,很快就又把注意力放到雷火迸發之地,還有眼前的妙夫人身上。

兩處所在,前者天劫氣息如此濃重,定然是那位引爆了雷劫。

至於妙夫人這邊,天劫的發動,使得天地法則意志自發運轉,形成了某種牽引之力,直接影響了其動作。

餘慈示意陸雅和他一起退開,剛向後退了兩步,錦榻之上,嗡地一記低震,形成了極強的排斥之力,如果沒有及時退開,如今就要狼狽了。

餘慈還注意到,通過模具,他對妙夫人的控制力還在,只是在沒有指令的前提下,受天地法則意志——其實就是天地法則的自動反應牽引,妙夫人卻是有了動作。

在他這個位置,能夠清晰地看到,錦榻上的妙夫人,輕闔的眼簾微微顫動,然後睜開。

餘慈沒有看到她的瞳孔,只看到了天地法則在其中的投影顯化——就像是一層氤氳的輕霧,其中有真實的星辰在閃爍。

這是真與幻的本質,無限接近於羅剎鬼王的領域,也不知道那位會不會因此而著惱。

黃泉夫人的膽略,果然是一等一的。

受到妙夫人自發運轉的神通影響,旁邊陸雅驚呼一聲,不知道是受到了怎樣的壓制傷害,餘慈嘿了一聲,心內虛空法域張開,將其覆蓋進去,暫時護住,同時死盯著妙夫人不放,對模具的觀察與之同步,也將他的神意投射到九真仙宮之外,已經在雷暴中瑟瑟顫抖的東華虛空中去。

他的視野剎那間與天地法則意志契合如一,觀其大,知其微,至少在其主要涉及的區域,無所不至,無所不知。

這樣的感覺已經非常熟悉了,餘慈非常適應,還能稍微調整一下,讓視角更符合自家的習慣。

然後,就在千百雷光電光熾烈噴發的區域中央,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也正是他唯一觀之不透的物件。

那是天地法則體系激烈動盪的核心區,閃耀的電光,其實就是被扭曲的法則無法貫通,只能將其蘊含的力量做最激烈的釋放。

這也就是雷劫的本質。

而若中央那位稍退一步,使法則體系貫通,天地法則意志亦將瞬間將那位「本我」消融,一點兒都不會客氣。

所以,這樣的衝突和矛盾是完全沒有緩和餘地的,至少在大劫之初是這樣。

至於太阿魔含,則化為幽暗的影子,在電光掃蕩的邊緣,遊走不定,像是深夜草原裡的鬣狗,對著即將入口的美食淌落口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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