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幽暗,天魔縱橫,形成了無數破碎的影子,起伏流動,而在其最深處,分明有著微微的抖顫。
柳觀閉著眼睛,思感與支離破碎的陰影融為一處,體驗著常人決難想象的節奏,那是無比強大存在的一呼一吸,但裡面有憤怒和暴躁,情緒有如實質,沒有半分遮掩。
因為對絕頂強者而言,情緒本身,就是可怕的武器。
尤其是對太阿魔含這樣縱橫域外的魔主大能,所發散的每一種情緒,都是對一眾天魔最強烈的刺激。
天魔的升階還在持續,大批次天魔連續突破層次障壁所帶來的元氣,是如此狂暴,由此形成了碾壓虛空,奔湧來去的暗潮,所過之處,固然是將原有的法則秩序衝得七零八落,更是將森然魔意,輻射到其觸及的每個角落。
如此程度的森然魔意,已經形同一場魔劫,橫掃虛空各個區域,便如同揮發的油氣,修為稍差,或者心志稍弱的修士,心中稍有些波動,就可能引爆開來,內魔外劫一併發動,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當然,其最直接的作用,就等於是撒下了一面覆蓋整個東華虛空的大網,捕捉一切有異於天魔一族的存在。
這給柳觀帶來了麻煩,但同時也給了他機會。
太阿魔含至今都沒有找到正主兒啊……
妄境越是擴張,越證明目標的飄忽,柳觀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人物,竟然能在這幽暗虛空中,劍音絲縷,縹緲來去,連續避過太阿魔含數次魔意鎖定,始終保持著主動態勢。
另一方面,很有可能已經衝入宮闕的那傢伙,更讓人要道一聲「佩服」,在裡面折騰了快一刻鐘了吧,竟然還沒有被拿下,倒是給他爭取了不少時間。
柳觀身化陰影,又與縱橫來去的森然魔意貼合,利用「燈下黑」的技巧,切入了宮闕的範圍。
在元始魔宗的歷史上,先是失去元始魔宗「聖眷」,多年後又失而復得的,絕不超過十指之數,這麼「一來一去」,自然是有其玄妙在的,至少帶給了柳觀許多真切的神通手段。
他捕捉到了這個機會,施展神通,且毫不猶豫地將同伴撇在後面。
後方,被他小坑了一把的翟雀兒、黑袍等人,已經與天魔交手,打得煞是熱鬧,柳觀則不管不顧,速度驟然提至極限,甚至也不再徹底遮掩氣息,就以這強橫的姿態,硬生生衝開了最內層的防禦,衝進了宮闕里去。
碧落天闕,黃泉賤婢,老子來了!
半刻鐘後,柳觀所化的陰影,就隱在宮闕一角的殘垣之中,仔細感受此地曾經有過的激烈變動。
百箭藤的滋味不好受,如果不是他自具神通,可以在虛實光影之間自由切換,如今恐怕已給射成篩子,就算如此,還是受了一點兒小傷,需要一段時間調養。
柳觀並不著急,他的心態很好。
黃泉夫人設了這麼一個局,定然是有她深意在,按照他對那賤婢的瞭解,凡事不發動則己,一旦發動,總是能把握大勢,形成百川歸流,沛然難擋的力量,縱然旁人能夠引發不可計量的變數,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總的趨向。
當年北地魔門分裂,就是最好的例子。
分裂的勢頭不可避免,至於分裂成多少個,就不是黃泉夫人關心的事情了。
是而,柳觀目前所應做的,不是去破壞什麼——在沒有掌握全域性之前,妄想如此,正是他前半輩子一直在做的蠢事,如今自然要調轉過來。
他也不去管什麼大勢、目標,所想的,僅僅是追拿線索,尋覓蹤跡,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只要在其出現之前,掐死那個源頭,後面會發生什麼,他也不會有任何關心。
在這種思路之下,當然是宮闕之中,哪處變化最奇,他便往哪兒去。
如今所在的這處廢墟殘垣,就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也是之前引發宮闕劇烈變動的核心位置,而如今,已經是面目全非。
用最為細緻的神意感應,幾乎是逐分逐寸地將這片區域掃描一遍,柳觀得出了一個有些不那麼確定的結論:
「九煙?」
他沒有發現任何「九煙」的氣息,事實上,從接觸那一刻起,就是如此。那小輩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將周身氣機遮掩得滴水不漏,讓人無從鎖定、記憶。不過,這裡的殘垣斷壁間,倒是透出點兒九煙那個陣圖的味道。
除此以外,柳觀不可能忽略的一點是,這裡有太阿魔含的氣息!
對一個魔主的殘留,柳觀還是非常小心的,其隨時可以成為耳目之屬,甚至活化,形成分身之類。
他可以想象當時的情形。
九煙潛入宮闕,在這裡興風作浪,終於惹得太阿魔含發怒,回戈一擊,將此地轟成了廢墟。
要說這一手,算得上凌厲,不過還是讓柳觀搖頭。
兩邊用力?
東華虛空雖說不斷被外域侵蝕,也在不斷擴張,但對一位魔主來講,要想兼顧,也沒有什麼,可畢竟有一個麻煩的強敵在側,最好的辦法,還是先顧其一枝,一舉成功。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宮闕中的混亂還在持續,很明顯,太阿魔含的那一擊,沒有收到明確的效果,如此只能是將自己往被動的局面中又推了一把。
妙極,妙極!
柳觀已經有些佩服那兩人了,能把太阿魔含牽扯到這個地步,超出了他所能預想的最好結果。
他們之間越是彼此牽制,對大局的影響力越弱,反而越能顯露出黃泉夫人的真實佈局,也開闢出更多的安全區域。這對柳觀來說,正是天降的好運道。
他嘿地一聲笑,正要離開,突又定住。
在壘壘廢墟之下,細密的氣機正在匯聚,但柳觀沒有在這上面用心,而是以他獨特的視角,捕捉之下更深層面,天地法則的結構變化。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生出來。
僅僅一息之後,一具高逾丈尋的巨人,憑空化現。其五官模糊,只有一對空茫的眸子,眨也不眨一下。
在柳觀的感知裡,巨人與周邊天地法則體系緊密結合,或者說,這根本就是天地法則體系的一部分,只是出現了某種變異,但他還發現了九煙那件「陣圖」的味道。
太古怪了!
柳觀有心深入研究一下,可問題是,有一位比他更早一步。
太阿魔含的氣息驀地張揚起來,周邊廢墟之上,像是燃起了無形的火焰,在其威壓之下,柳觀什麼想法都沒意義了,他必須把自己藏得更嚴些。
對森然可怖的魔意,巨人沒有任何反應,便如泥雕木塑一般,而魔意也沒有對它形成傷害,只是繞行數週,偶爾滲透進去一些,近距離感受其內在結構。
又過了數息,太阿魔含的氣息再次轉盛,虛空中燃燒的魔火終於顯形,並有著明顯的內聚趨勢,直至多角突峰,顯現輪廓,竟然也是一個類似的人形。
柳觀很快明悟:他在模仿!
只不過,這玩意兒與已經存在的「巨人」相比,明顯有些差距,太阿魔含是有調動天地法則體系能力的,只不過,他自身具備的天魔本質,和那「巨人」的根源明顯有異。
不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吧,至少拿炭筆畫潑墨山水,總不是那個味道。
果不其然,很快地,太阿魔含的氣息摻著魔火形成的仿製品,就那麼崩解掉。
這邊受挫,太阿魔含也沒有即刻反應,大約就是兩邊兼顧的問題了。
柳觀躍躍欲試,但剛動了一動,太阿魔含的氣息再次翻起。
他暗罵一聲,忙又藏起,看著那位第二次嘗試開始。
但這回,太阿魔含明顯不再是純粹的模仿,而是究其理念而用之,學習「巨人」的結構之法,用在涉及天魔的天地法則之上。
這樣的話,也許「兩幅畫」所繪圖景大不相同,但用筆、著墨之法,卻是學了個六七成。
柳觀看得暗暗點頭,他也覺得,這樣比較靠譜。
難道,這就是主控碧落天闕的根本手段?如若不然,以太阿魔含之能,何必向九煙這種小輩「偷學」本事?
而從另一個角度講,這莫非就是黃泉夫人所要看到的結果?
柳觀心中火燙。
他距離太阿魔含這樣的魔主大能,在層次上還有所不及,也很難像那傢伙一樣,輕易呼叫相關法則,重新組構,但是,眼前這幕情形,還是給了他靈感。
真論法門之豐富繁多,域外天魔這一支,真是拍馬也比不上北地魔門。
太阿魔含需要以自身之能力,在天地法則體系層面上,辛苦創立,但魔門浩如煙海的典籍中,實是早有類似的法門,而且,其實他還用過。
就是十多年前,在北荒,他曾以「方寸魔國」的手段,以屠殺全城為代價,形成了一顆妖樹種子,雖說形象大異,根源大異,但結構之法,卻幾乎如一。
可惜,如今想要再做出來,怕是沒有機會了。
這時候,太阿魔含完成了它的第二次「學習」,一道幽森幾若無形的暗影,虛空凝就。同樣是以有限幾個相關的天地法則拼接組合;同樣是保持著在天地法則體系中的層次和位置。
可是,還是不對。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柳觀已經看出來了,這暗影與碧落天闕的結構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個多餘的玩意兒,不管怎麼做,都無法調動宮闕與之相合共鳴。
還有哪個地方不對?
正想著,接近宮闕中央位置,激烈的元氣動盪便如一場颶風,轟然掃過。
柳觀心頭震動,知道定然是九煙又在那邊惹了事出來,太阿魔含果然還沒有奈何得了他。
當然,以太阿魔含的能耐,分身千百,視若等閒,莫看在這裡「學習」受挫,在那邊可能是大佔上風,將九煙攆得東奔西走,上躥下跳。
越是這般想法,柳觀越覺得百爪撓心,如今可以看出來,宮闕的核心機密,至少是通往核心機密的鑰匙,很有可能就是掌握在九煙手中。
這也就是說,與他們相比,九煙和黃泉夫人的距離更近。
柳觀怎能錯失這個機會?
思忖片刻,柳觀真的冒險挪移,前往宮闕中心地帶,可所化陰影剛移出數十尺,後方,太阿魔含仿製的那個暗影,突然打破了之前互不相犯的局面,主動向那個「巨人」衝撞過去。
柳觀一震停下,就是一個打望的功夫,太阿魔含這邊已經得手,暗影暴漲,便如一個罩落的幕布,將「巨人」當頭包住,裡面暗勁發動,只是一絞,便將「巨人」粉碎。
樣子貨?
明知道太阿魔含控制的暗影,在層次著實了得,可兩邊差距實在太大,不免讓柳觀有些失望。
一擊得手,暗影就停下不動,柳觀等了半晌,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太阿魔含挾憤一擊後,就不理不睬,轉而應付大敵去了。
雖是這麼想,可柳觀卻是壓制了心中躁動,徹底潛伏下來。
他有種感覺,這邊還會有變化!
大約三十息左右,宮闕中央位置的亂象已經趨向尾聲的當口兒,奇妙而熟悉的波動再起泛起來,細密的氣機匯聚,而更本質的層面上,天地法則正不斷排列組合,最終聚起元氣,形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形象。
巨人重現。
只是這一次,巨人一旦重塑成功,就立刻爭搶主動,空茫的瞳孔中,似有星光閃爍,虛空中當即聚化雷霆,將天魔暗影打得倒飛出去。
這下子,情形與上一次徹底調轉過來,那巨人舉手投足間,都有星光化雷,威力在柳觀看來,雖也平平,但架不住連綿不絕,更隱然與天星相合,盤轉之間,又暗中蓄力,級級走高,最終轟地一聲爆震,將暗影徹底打散。
巨人的動作戛然而止。
廢墟之上,又恢復到了既往的死寂狀態下,柳觀一回生,二回熟,就等在那裡,看接下來的變化。
然而,一個「三十息」過去了,兩個「三十息」過去了,天魔暗影沒有任何恢復的跡象。可以想見,它永遠不會恢復了。
柳觀沒有失望,相反,他非常滿意。
他也知道,太阿魔含,甚至於九煙,應該也有類似的感想。
餘慈收回在遠方「神靈」上的心念,他和太阿魔含的對抗,嚴格意義上講,更像是一次「禮貌而有節制」的驗證,雙方正是用這種方式,試探九真仙宮的運作機理,包括它與這片東華虛空的關係。
當然,在九真仙宮的核心區域,他們之間的衝突是另一回事兒。
不管怎麼說,目前餘慈也有了一番新發現。
太阿魔含造出的天魔暗影,他也「見」到了,與他所造的「神靈」相比,在結構上,他沒有什麼可說的,太阿魔含的修為境界,就保證了其「造物」的高標準,即使是模仿,仿出的也是精品。
可最終的結果,明顯還是他這邊的「神靈」更勝一籌,只可惜,「取勝」的關鍵並不在餘慈自身。
餘慈非常清醒,導致「神靈」和彼之「暗影」差別的只有一條,那就是「模具」。
之前「神靈」多次崩解,然後重塑,早讓他看清了裡面的門道。
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正是在「神靈」從模具裡出來,承受不住元氣灌注,第一次崩潰、重塑之時。在此階段,「模具」與九真仙宮密切勾連,將其特有法則打入「神靈」之中,作為法則結構的基本根基之一。
重塑的「神靈」與之前的差別,最本質的就是這一點。
從另一個角度講,只有通過模具,才能調動九真仙宮所涉的法則,將「神靈」、宮闕以及更廣闊的天地法則體系勾連在一處。
「重生」之能,正是由此而來。
不過餘慈也注意到了,每一次「重生」,其實都是抹消前主人烙印的過程,餘慈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對「神靈」的控制力越來越弱,在第三次「重生」之後,已經幾近於無。
甚至將神意投注在上面,都非常困難,最終只能是通過模具下指令。
這是黃泉夫人希望見到的情形嗎?她能算到這一步?
餘慈搖頭,現階段,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裡面的道道兒。不過,這個現象還是給了他靈感——也許,他可以更深入一些。
摸索一下,餘慈拿出了一樣東西,乃是一件缺失了半邊頭顱的神像,按照陸雅的解釋,這是黃泉夫人一件與九真仙宮相關的「作品」,是她生造出來的「妙化仙娘」的神像。
餘慈念出一句咒語,殘缺的頭部之後,便有一圈圓光照徹,令人心神安寧,頗有神異之感,但也僅此而已。
如今這神像,早已不復最巔峰時期的模樣,餘慈拿在手中,不怎麼明白接下來的步驟,要說這玩意兒與九真仙宮就應該最為契合才對,但怎麼對接?難道要把陸雅交出來的咒語,一個個地都試一遍嗎?
餘慈現在的閒空兒並不多,這麼一個空當,還是外圍小五力擋萬千天魔,給他爭取出來的。
想了一想,餘慈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把神像直接放在了九真仙宮模具之上。
而二者之間的聯絡的感應,比餘慈想象得還要順遂得多。
手上一震,神像竟是掙脫了出來,在已經擴張到丈許方圓的模具之上,無聲滑動,就像是之前「神靈」移位一般,也尋找到了一處所在,位置則是在宮闕的中後部偏右方向。
如果以尋常宮闕坐北朝南的坐落模式,這應該是東北位置。
餘慈還來不及為此變化為興奮,神像隨即破碎,一道虹光從中飛出,直落模具之中。
未等餘慈看清虹光之中的變化,眼前又是彩芒劇盛,七色虹光就從模具中飛出來,橫過宮闕之上的虛空,直插落九真仙宮東北區域。
虹光所過,萬千天魔一洗而空。
餘慈要眯起眼睛,才能抵擋住那絢麗的光線。
他怔了怔,然後猛醒,二話不說,追著虹光的軌跡,一路飛遁。
他的位置本就接近中央區域,那是他召來的「降世天人」控制的位置,在之前與太阿魔含的衝突中,「降世天人」也被轟碎,如今尚沒有到「重生」的時間,但同樣給了周邊天魔以重創,前方天魔又給虹光掃得七零八落,實是難有阻礙。
然而,後方天魔大軍的補充也是源源不斷,便如幽暗的大潮,令人心頭沉壓,難有解脫。
虹光影響的區域之廣大,超出餘慈的預料,他飛奔不過十餘里,便一頭撞進前方的虹光區域之內。
剎那間,奇妙的感覺泛起來,沒等完全體悟,天魔大潮也衝擊而至,只不過,那邊受到的影響,要遠遠超過他,本來澎湃激湧的大潮,速度驟然變慢,倒是有一個長生真人級別的眷屬一馬當先,衝在最前,受到的影響也是最小。
對天魔有剋制?
餘慈心頭微動,也不停步,但身上忽有一道暗影撲出,那是鬼厭。
鬼厭身上傷勢還沒好利落,但應付一個長生真人,並不困難。
兩邊相隔尚有十里,氣機已然交迸,那天魔眷屬在遭到染化之前,應該是旁門出身,一身修為,不入正統、魔門等,卻是召喚出幽魂等物,發出啾啾怪音,拖曳虛影,漫天飛舞。
鬼厭沒有拿出天魔三變的神通,而是以中輪火法門相應,碧綠火流縱橫來去,揉以入微之劍意,化為碧幽磷火劍氣,所過之處,什麼幽魂、虛影,都給即刻打滅,轉眼間就佔了上風。
餘慈倒轉身形,飛退的同時,也非常專注戰局,但看的卻並非是戰況。
轉眼幾個回合過去,鬼厭將一路臨時組合起來的碧幽磷火劍氣使得發了,旋身之際,無數火流飛射,半途卻是催化至乎無形,速度、殺傷則是激增,轉眼把那眷屬轟得千瘡百孔,真形法體都給破去,勢頭已再難挽回。
而此時,天魔大軍終於碾壓過來,餘慈心神又一動,心內虛空法域張開,卻是暗頌「五色五香,不若人心入味;摧山填海,難比幻化如神」,從久未動用的平等天中,引了一道法力出來,轉眼化為茫茫迷霧,灑落周邊。
鬼厭與他心意相通,身形一轉,也是化入了霧氣裡,直逼已經難挽敗局的眷屬身前。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眷屬竟然一聲大喝,手中幽魂化為一團模糊的虛影之球,準確捕捉到鬼厭所在,當頭罩落。
餘慈眉頭跳動,鬼厭則是早有準備,純憑速度,在虛影之球之前,險險擦過,避讓開來。作為餘慈的分身,他完全共享對天地法則體系的認知,自然知道,如何才能形成全面的剋制、壓服力量。
再不使什麼花巧,他形如鬼魅,移形換位,純憑速度和節奏,迷惑了對手的感知,得到了幻術沒有做到的效果,無聲無息間,將手烙在對手背心之上,「五傷氣」發動,將天魔眷屬打得五癆七傷,隨後劍意穿透,頃刻間就取了它性命。
一擊得手,鬼厭停也不停,又殺進天魔大軍裡去。
天魔所在之外,波開浪裂,大多數天魔都是無生念、集陰煞的層次,和鬼厭有著不可逾越的境界鴻溝,本來這種時候,應該是天魔妄境串聯發動之時,但這次,不管一眾天魔如何狼狽,天魔妄境都不曾真正成形,它們也沒有拿出任何迷惑人心的手段。
失去了這一招,天魔陣不成陣,自然殺傷大降,只能是眷屬、外道出頭。而在此時,鬼厭見天魔陣勢調整,也是見好就收,向後便退。
剛剛吃了大虧,那些眷屬、外道也不肯吃虧,別的也就罷了,其中兩條千毒龍,密密麻麻的肢節長腿齊動,速度激增,一下子縮短了距離,繼而巨口張開,一口毒涎噴出,頃刻間便形成覆蓋裡許的灰霧,且還在不斷擴散之中。
鬼厭恰恰在霧氣邊緣,千毒龍毒誕有一種特質,即「無條件揮發」,其毒誕中的毒素可以通過任何介質,甚至不通過介質,快速揮發、擴散,在域外真空中,更是可怕,如今雖受到稀薄空氣的影響,速度有所減緩,但速度還是非常驚人。
眼看避不過去了,後方卻傳來餘慈簡短的話音:
「風雨速來!」
隨他言語,毫無徵兆地,風雨交加,逆著鬼厭後退的方向,迎上擴散的毒霧,將其硬生生倒吹回去,也將毒素化入水汽之中,難以再迅速擴散。
這種呼風喚雨的神通,當然不是餘慈自家的本事,而是他從陸雅處獲得的那些咒語中的一個。
陸雅曾講過,當年妙化仙娘全盛時期,承接萬民信力,呼風喚雨,神蹟顯化,她們這些東華宮人,以咒語便可借用其力。
如今一試,果然不虛。
也正是通過此次呼風喚雨,餘慈也明白了些九真仙宮中「仙真」、「神靈」的運化之理。
無論是神靈、天人、仙真,在這裡其實都是一種性質的存在,既在東華虛空天地法則體系中,某個層次上幾個相關法則的「扭」成的「結」,是法則的一種異化。
顯而易見,天地法則體系的運作方式發生了變化,原本與這些法則相關的正常法門,因為異化結構的存在,「通過」那個「結」的時候,不可避免地運轉不暢,從他和鬼厭,乃至於天魔的表現來看,此涉及的法則,應該與真幻、質性轉化之類密切相關,故而受到的限制也是最大。
但若使出相應的咒語,直接以某種形式,向所謂的「神靈」、「天人」、「仙真」命令、呼喚、乞求,結果就完全不同。
而這種做法,分明是把主動權、操控權交還給那些法則的異化之體,將其視為可自行反應、思考的存在。
這是什麼道理?
而且,眼下只是一個妙化仙娘,若是「九真」齊聚又如何?可以想見,如果他把血煞雷池中的「狄郎君」魔軀放出來……
餘慈搖頭,那是給自己找麻煩哪!
念頭生滅的當口,森然魔意自外空碾壓而至,正是太阿魔含殺來。也不管這虹光覆蓋的區域如何神異,純憑著強橫的力量,橫衝直撞,受其催發,一眾天魔明顯都與之前不同,隱然間要衝破目前異化法則的限制,重立妄境。
餘慈心頭一跳,也在此時,他身後某處殿閣之中,七色虹光飛騰千丈,飛架而來,轉眼就與強橫魔意對沖,引得整個九真仙宮,都是劇震,然後可以目見地搖晃,顯然是給激發了反制力量。
不管怎麼殘缺不全,且在層次上處於下風,妙化仙孃的力量終究與九真仙宮最為契合,兩邊對沖,太阿魔唸的力量,竟然是由九真仙宮整體接下。
或許是感應到這種情況,太阿魔含沒有再硬抗,魔意退潮,倏乎間不知何往。可沒等這邊鬆一口氣,強橫之魔意,忽從九真仙宮中軸線偏北位置轟然升騰,矯然如龍,煊赫天際。
魔意一旦轉換方向,七色虹光與九真仙宮的契合狀態,陡然就受到干擾,難以再續,魔意順勢侵襲,轉眼就把七色虹光逼落下風。
「好傢伙!」
餘慈立刻就醒悟,這一定是太阿魔含發現了虹光的根底,作出的反應。
太阿魔含率億萬天魔大軍,在九真仙宮不知呆了多久,想必也一直在嘗試侵蝕、操控這一處像極了碧落天闕的秘地,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控制宮闕的樞紐所在,如今正是以此破壞虹光之後,妙化仙娘與九真仙宮的關係,甚至可能順勢吞噬過來。
樞紐在那邊啊……
且不說目前的危機,餘慈倒是從中發現了太阿魔含佔據九真仙宮的關鍵所在。可惜,如今太阿魔含在那裡兒,想過去察驗,說不得只有一個「死」字。
一念未絕,餘慈腦中突地一激,猛抬起頭,望向與樞紐位置截然相反的方向,其心中對劍意的感應,先於五感,眼中到了此刻,才映出一道分離幽暗,直見青空的筆直軌跡。
他一時為之啞然。
那位一劍之下,竟然撕裂了九天外域的虛空法則,見出東華虛空的「本色」,且久久不散,再這麼幾劍斬下去,會發生什麼情況?
他這邊發愣,太阿魔含那邊,分明也是窒了一下,再過片刻,竟然是放棄了對妙化仙娘所在區域的侵蝕攻擊,煊赫魔意也是退去,很快消失不見。
被魔意撐得滿脹的九真仙宮,一下子就空落起來。
時機抓得這麼巧?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一點通?
太阿魔含退走,天魔大軍還在,此時依然如潮湧一般,從四面八方圍攻上來。
這時候,對抗天魔大軍的主力還是小五。
妙化仙孃的「地盤」,除了對幻術有極大的剋制作用外,還干涉別的一些相關領域,小五二十五路神禁覆蓋涉及的領域太廣,很多都是與之相關,也有些不太靈光了,但自身修為不會受限。
小姑娘乾脆就以磁光萬化瓶收聚九地元磁神光,化出元磁神雷,一路轟過去,對上難成妄境的域外天魔,照樣所向披靡。
作者「減肥專家」的其他小說
《幽冥仙途》《幽冥仙途(全集終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