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中轉結構 天外靈光

所以,他覺得應該做點兒什麼。

他不緊不慢地環視一週,沒有任何表情流露,這讓眾修士有些莫名的壓力,但比空落落的感覺要強很多。

其實,餘慈在是眾修士身上尋找契機,而此時,最為招眼的,無疑就是他們身上所吸附的玄真之英,幾乎可以充做照明之用。

這讓餘慈來了靈感。

「到了主峰之上,說不得要與天魔激戰,狀態好壞很是關鍵。剛經過一場大戰,大夥兒多少有些傷勢,還需要調理一番。」

都到半路上了,你給我們說這個?

這下就是端木森丘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只有金斗真人小心翼翼地試探一句:「大師的意思是……」

「法則變化,虛空吞噬,如今說不清究竟是在真界還是外域,環境艱苦,卻也有些資源可以利用一番。」

餘慈拿足了莫測高深的架勢,微微一笑:「咱們先到這邊來。」

說話間,就引著一頭霧水,又忐忑不安的眾修士,偏離了既定的方向,往另一方向飛了快要兩百里,方道:「諸位便在此暫歇吧。」

便在端木森丘等幾位真人面面相覷的空當,突地有人失聲叫道:「玄真,至粹玄真……」

「什麼?咦,濃度上升了?」

兩句話的功夫,一眾人等都是看到,他們身外吸附汲取的玄真光芒,陡然濃烈了許多,像是端木森丘這樣的長生真人,各竅穴上的銀白光芒,都結成了拇指大小的光珠,將那滋補元氣、肉身的寶氣一層層壓入體內,好不痛快。他不由怪叫一聲:

「好傢伙,這是星空中一處暗光寶穴!」

「不在大日星辰邊緣,能有如此濃度的至粹玄真蓄積流動,在域外遊蕩十年都未必能見到。」

「十年?你花十年找找試試?我自登臨外域以來,這樣的暗光寶穴只見過兩回!」

在其餘人等議論紛紛的時候,商合、金斗真人這樣心思便捷的,已經壓下驚奇,大力鼓吹起來,再有端木森丘現身說法,效果當真是立竿見影。

那幾個步虛修士再看餘慈的眼神,已是全然兩樣,灼灼生光。

都是常年在域外混日子的,誰不知道在裡面的苦處和艱難?

別的不說,能在無盡星海之中,異化虛空之內,隔著數百里、甚至是上千里路,感應到一處蘊積著至粹玄真的暗光寶穴,對域外的環境要多麼熟悉?對虛空法則的把握又要多麼精到?

沒必要刻意去振奮士氣,這種神乎其神的手段,已經足以讓人回去炫耀個幾年了。

對此,餘慈還是微笑,只當是做了一件最平常不過之事。

而在他頂門之上,心內虛空法域之內,那個小巧如茶杯的甘露碗邊沿,正有液滴,如花瓣尖上的一滴清露,垂落下來,滑入碗底。

這液滴……很眼熟啊!

餘慈的眼睛轉不到頭頂上去,不過甘露碗中的氣機、質性運轉變化,一絲一毫都瞞不過他。只是疑惑了一瞬間,他就記起此物的來歷:

這不是液化玄真麼?就像當年湛水澄,送給他的那瓶化液玄真一般無二。

作為玄門法器,甘露碗向有「甘露流潤,遍灑空玄,拔度沉溺,不滯寒淵」之能,這一脈符法神通顯化其形,果然也能附會上去。

玄真化液!餘慈還真給震撼了一下。

絕大部分玄真,都以「光」、「焰」、「風」等有形無質的方式出現,虛無縹緲,而且往往都是和天外雜氣混摻在一起,並不純粹,也許大日星辰附近,質量會更高,但公認的最為純淨者,還是化液玄真無疑。

玄真凝虛丹中最關鍵的成份,就是此物。

此時的甘露碗中,不只是液滴,碗中也騰騰有煙氣,虛化的至粹玄真已經集滿了一碗,但還是源源不斷地輸入進去,煙氣也從沒有冒出杯沿,說明裡面的液化還在穩步進行。

餘慈心裡感覺頗有些古怪,準確地講,是有些後悔,早知這路符法神通的妙用,在承啟天裡用出來,豈不妙極?如今當真是浪費了機會。

這就是身兼多門的壞處,看似到了火候,其實差得很遠。

餘慈除了從離塵宗破門而後的幾年,還有遭遇死魔劫數,閉關之時,是真真正正運用符法,精研不休,晝夜不停,其餘時間,大都還是被其他東西分了心。

尤其天垣本命金符也是被修殊勝行願無量佛光提上來的,根基雖還牢穩,卻少了千錘百煉的圓融法性,嚴格地講,單獨在天垣本命金符上的運使造詣,他未必能比得上當年上清宗的一個修煉同樣法門的還丹上階修士。

不管怎麼說,天垣本命金符都是他根本之法,道基所在,這樣下去可不行,還是需要時間好好琢磨一下。

也就是多琢磨一回,餘慈卻是發現:

似乎這「甘露碗」的神通,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麼強啊!

要想將玄真化為液態,一要有精到的手法,二要有足夠的份量,三要有漫長的時間,這門符法神通,也不能逾越這些條件。

神通本身是要消耗先天元氣的,符法神通要少一些,但「甘露碗」是一個持續性的法門,也就是說,一直有消耗。而它使玄真液化的速度,則比較一般,之前一直沒有化液玄真出現,直到碰上了這「暗光寶穴」,才突然成功。

以解析之術算來,其轉化的效率,其實比單純汲納玄真還要差一些,只不過一旦到了「暗光寶穴」,或者大日星辰附近這樣的寶地,方能勝過一籌。

一時間,餘慈心中感覺更是微妙,但最終還是暗歎一聲:終究不如步虛術。

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天垣本命金符再強,最初設定的境界、功效,也是有其限制,餘慈能夠以其為根基,一路修煉到步虛上階,已經是近於逆天之舉,也脫不了其他各種機緣的幫助。

但在長生關前,此法終究還差了一些,無法給他攢起足夠的力量。

餘慈不可避免地有了收集相關上清宗步虛術的想法,其實,思定院的《太微靈書紫文上經》,也是符法經義,已經勉強能與他法門相合,也足夠精妙,但那部經文,氣法、丹訣、步虛術、度劫秘法,是一套相對嚴密的系統,強行統合,前景難明,為他所不取。

與其這般,不如等星軌迴歸……可要等的話,至少還要三十年!

以前覺得,三十年也是很快的,可真的到了外域地界,比較起步虛法門,心思終究難以平順。

再暗歎口氣,看眾修士的休整還要有一段時間,餘慈乾脆瞑目,重新梳理自家本命金符法門。

這回,他有意鍛鍊根基,換了個法子,不用神主網路和視角,而是用純粹的天垣本命金符的生死玄機,去解讀生死存滅之法則,看它能到什麼程度。

這一條由追復生魂定星咒、延生度厄本星咒、太陰役禁厲鬼術、北斗劾魂注死術四種符籙形成的符法脈絡,是本命金符的核心,也是餘慈的根本所在。

日後長生久視,都要由它而來。

雖是關鍵,可實話實說,相較於餘慈目前的眼光水準,層次還是差了些,沒有了神主網路加持,其在生死存滅法則這一條「主線」上,很快就遇到了屏障,只是攀到了步虛和真人之間的層次,這也是餘慈的本質境界,沒有半分虛假。

當然,能夠清楚把握住法則之實質,也絕不是尋常步虛修士所能為之。

餘慈閉著眼睛,也不著意控制,任這一道生死玄機,攀附在天地法則體系之上,只是將其他干擾的元素,比如劍意、魔功等等,一一排除,以得其純。

初時一切如常,境界就是境界,相對比較穩定。

可再過片刻,這一道生死玄機,卻是有些不安其位,上下游移不定,帶動餘慈的氣機,運化也有些微妙起來。

餘慈思忖其中道理,大約是平常它受到天地法則體系的鉗制,還有餘慈其他各類法門的影響,諸力相加,位置鎖固。

而如今,餘慈進入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中,天地法則體系出現了變異,認知有了變化,甚至還把劍修、神主等多項能力暫時脫開,沒了限制;而另一方面,餘慈的眼光還在,對生死存滅法則的感悟還在,這就註定了,生死玄機的寄託,不會安於本來的境界,不斷地向上「跳躍」。

可它的境界火候又實實在在的有差距,又沒有步虛術作用,連往上的通路都給阻斷,以至於每次都給「擋」回來。

對修士來說,這樣的狀況可不太好,道基不安其位,氣機紊亂,極易招來麻煩。那些常年在境界瓶頸蹉跎的修士,往往會遇到心魔加害,就是這個道理。

餘慈心中搖頭,不準備再觀察下去,正要收功,那道生死玄機卻是又竭盡全力地「一跳」,自然而然用上了天垣本命金符「寄託星辰」的法門,期冀與三垣四象之中,相關星辰勾連,一副要借用外力的架勢。

生死玄機的勁頭看起來很是強勁,如果餘慈沒有接觸到天地法則體系,沒有了悟生死存滅法則,或許會對之報有一線希望。

可如今,他很清楚,境界就是境界,法則體系的層次可以說是不可逾越的——暫時的突破還有可能,那不過是一次微小的上下波動,但若要徹底躍升,就等於是與整個天地法則體系做對,便是借下來三垣四象之星辰偉力,又能如何?

所以,餘慈不準備浪費力氣,就算真的借下來星力,也憑白惹人多想。

他壓住了生死玄機的「寄託」之意,無盡星空深處,來自畢星、北落師門、招搖、天狼及五帝座的星力,都從引而欲發的狀態中脫離,但那種一呼百應的感覺,也讓餘慈心中微動。

在真界之中,牽引星力可從來沒有這樣容易。

也就是當日在東海之底,吞下超拔魔種,感悟天地法則體系的最高層次時,星力交融,依稀如此。

他對星軌的感應,也從那一刻起復蘇。

要說按照羽清玄的計劃,當時還是還丹修士的餘慈,應該全神貫注,融入星軌之中,遨遊天垣,體悟上清宗歷代修士,封存在三垣之中的玄奧法門,如此四十九年一過,上清宗的修煉體系也就搭建起來了。

可就算羽清玄神通廣大,事先又怎會想到,餘慈竟然未借星軌之力,先一步登入步虛境界,又分化陽神,只將部分心神送入星軌,還留下本體,在此界興風作浪?

別說羽清玄沒想到,給出極軌天珠的朱老先生,還有歷代上清宗先師,也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

分化心神,其實非常兇險。

如今時間只過去了三分之一左右,餘慈本體的境界也一直在提升,陽神一直在壯大,還壓制得住,可若陷入停滯,而星軌之上的心神,化入上清宗的根本法門,自行運轉修煉,發展壯大,早晚有一天,會凌駕在本體之上,大有魂魄異化,精神分裂的可能。

如此看來,東海之底,以神主視角,明見天地法則體系,了悟生死存滅法則,實是救了餘慈一命,將主副倒置的危機消解。只可惜未能再進一步,把星軌倒扯回來——好吧,那個時候,羽清玄十有八九會殺過來將他鎮壓個五六十年,逼著他再登一遍星軌才會罷休。

記憶回溯之時,他也忍不住去想,星軌現在到了哪裡?

一念方起,似親切又陌生的感覺,便從無盡星空中來,與他陽神渾融,又引得天垣本命金符滴溜溜打轉,生死玄機愈發活躍,極是有趣。

星軌?

餘慈可沒有料到,在這半是外域的環境中,連通星軌,竟然這般容易。如今他的神主視角都沒有開啟呢!但他很快就想明白,沒有九天真罡的遮蔽,天地法則體系也受到各種星辰的影響,對星軌的感應,當真是容易太多。

這樣的話……

餘慈一邊維繫著生死玄機,一邊借用神主網路,重新開啟神主視角,並且一路拔升到他所能堅持的最高層次。

果不其然,隨著天地法則體系的大網,盡數在他眼前鋪開,那經過無盡星空異化的各種變化雖說還沒有特別明晰,可其中卻有一層順水行舟的「推力」,加持在他的神魂中。

這一刻,分離了十多年的兩處心神,即使隔著難以估量的漫長距離,卻是清晰地呈現在生死存滅法則的「長線」上,在法則中,它們之間,其實沒有那麼遠!

這是比在東海時,還要真切實在得多的「重逢」。

以至於他都感覺到,兩處心神穿透了虛空,彼此接觸,握了握手,然後問好,分隔十多年的經歷,就那樣交接……

奇妙的感覺之後,就是不可控制的疲憊和虛弱,讓餘慈明白,這一次看似輕描淡寫、水到渠成的「重逢」,究竟耗費了怎樣的力量。

畢竟,它們之間隔著的,是難以計數的漫漫星空。

餘慈再也保持不住最高層級的神主視角,從那上面一路跌落,連神主網路都變得孱弱起來,有幾個眷屬甚至斷去了聯絡,而這個情況還在持續進行。讓餘慈知道,神主網路的力量還在不斷消耗之中。

眼看著神主網路真的要給崩脫了形,餘慈身體劇震,一點靈光,就那樣自無盡星空之中飛落,壓入頂門。

靈光本沒有重量可言,卻因瞬息之間跨越虛空,自無數星辰之後飛來,而帶動了超乎想象的力量,使得承載這一切的神主網路,險些就徹底崩潰。

餘慈都還來不及確認各個眷屬、信眾的情況如何,靈光就在腦宮之中轟然炸開,並不太多、甚至可說是簡短的資訊彈出來,只是其中還蘊著跨越無盡星空的力量,讓餘慈的腦袋在瞬間就大了一圈兒——這不是什麼形容、比喻,而是真真地如此!

腦殼裡似乎響起了熱水燒開時的咕嚕聲,腦漿都似乎是沸騰了,他不得不睜眼、張嘴,以排解驟增的壓力,至於端木森丘等人的關注,以及引起的猜測和影響,他一時也顧不得了。

五感六識都是一片漆黑空無,好半晌才真正恢復過來,然後他就感覺到七竅處都是濡溼一片,顯然是溢了血。

端木森丘等人急切的表情和嚷叫聲這才入眼入耳,只不過這幾位都被鬼厭及時堵在外圍,不準近前。

餘慈就向他們笑了笑:「無妨……」

一開口才知,自己的嗓子已在失聲邊緣,調整了一下,才又道:「不用擔心,不是壞事!接下來大夥兒要是休整夠了,就繼續開拔,讓鬼厭帶路!我調息一下就好……陸雅到我身邊護法。」

做了安排,他直接就閉了眼睛。

路上不用擔心,如今還在虛空法則妥協、變化之時,大規模的天魔入侵都要中止,否則十有八九會遭遇不穩定的虛空絞殺;而他先是之前結陣大戰刀蟻,隨後又有暗光寶穴之事,已經建起了權威,剛剛受傷引發的騷動,便是明證。

果然,眾修士雖是疑惑,卻無人置疑,在端木森丘的建議下,又呆了一刻鐘左右,便由鬼厭領著,在星空中前行。

餘慈沒有再理會,在疏通了因強壓而扭曲的經脈血管之後,他的感覺好多了,而天外靈光「炸」出來的資訊,也就此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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