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就搖搖頭:不對,這一位只有步虛修為,在這裡雖是相當不俗了,可見識過他對陸素華一戰的花娘子,肯定已將相關資訊傳遞過去,那邊不至於做出這種蠢事。
仔細觀察這位,兩人的視線還對了一記,對沒有遮掩「本來面目」的九煙,這位根本沒有任何反應。此時其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某個正在排隊的修士身上,眼神冷冽,似乎有舊怨在。
「怎麼了?」
在察顏觀色上,世上能強過翟雀兒的,還真是不多。餘慈的注意力也就是稍稍變化一下,她就生出感應。
「我看那位,手上的法器似乎不錯。」
餘慈指的,正是那個正在排隊的修士,那人的位置比較靠前,前面的進度又很快,此時他已經將要鑑定的法器拿了出來,卻是一個紅皮葫蘆。
這件法器品相看上去倒也完整,靈光隱隱,根據餘慈從許央處學來的本事,初步判定,這件法器應該是在整個葫蘆的基礎上,煉製而成,省了「塑模」的功夫。
這樣的話,作為根基的葫蘆本身,能成為法器的「模具」,應該相當不俗,一般來說,這樣的法器都在水準之上。
正思忖間,已經輪到那人鑑定,鑑寶師剛把葫蘆接入手,沒有耽擱,直接說:「過了!」
如此簡單,不是鑑寶師尸位素餐,而是第一關就是看一看材質、靈光等,紅皮葫蘆的材質沒有任何問題,至於功能、估價,要到後面才做。
就這樣走到第二關,也沒多久就輪到了,這一位鑑寶師把葫蘆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把玩半晌,便去開啟葫蘆的塞子,可是沒有成功。這種情況也常見,鑑寶師便將葫蘆遞回去:
「你開啟,試一試。控制得住麼?」
排隊的修士點點頭,唸了遍口訣,葫塞自然彈開,有黑光從射出,像一把飛劍,在櫃檯上繞過,森森然,還有一些撲鼻的濁氣。
鑑寶師眉頭皺了皺:「唔,可放出黑煞劍光,精煉還遜色一些,但潛力頗足……過關了。」
同時皺眉頭的,還有餘慈,他眼神敏銳,自然看出,所謂的「黑煞劍光」,是由無數磨製祭煉的毒砂組成,以法器之本,行劍器之用,更多了一些變化,算是不俗之物。
可真正奇怪的是,在修士放出黑煞劍光的時候,他分明有一些異樣的感應,似乎是碰到了某個很熟悉的東西,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
修士一路到第三關,在這個關口上,目前的人數只剩下幾十個,但花費的時間要更長,因為鑑寶師要領著修士到一側單獨開闢的試煉場進行測試,以做最後的估價。
這個時候,翟雀兒就問餘慈:「還要等嗎?」
餘慈往另一處瞥了眼,只見那應身屬黑天教的修士,還在附近遊蕩,有意無意地做著監視。他就搖搖頭,要想監視這二人,他有的是更隱秘的辦法,要想研究那紅皮葫蘆,動用自己的優先購買權就可以,沒必要杵在這裡耽擱時間。
二人就此直行,進了拍場。
此時準備時間已經差不多到了尾聲,拍場內人頭湧動,也不下幾百號人,這裡面的平均水準,絕對遠超前面兩個區域。
雖然受限於防禦法陣,每個人自覺不自覺地都要收斂氣息靈光,可畢竟距離太近,彼此感應之下,形成了密雨不雲的壓迫感,還丹境界的修士,在這裡都有些呼吸不暢。
而針對這一種情況,隨心閣採取的辦法是:利用玉罄之類的清心法器,消減人心壓力,每隔一刻鐘都響起一次,也可以做計時之用。
隨著玉罄再次鳴響,拍賣會開始了,拍賣師已經在臺上發言,而餘慈和翟雀兒還沒有找到他們的座位,兩人在過道中,倒是非常招眼。
這時候,後面有人站起,前行兩步,引得餘慈生出感應。
正回頭的時候,便聽那邊紙扇「嚯」聲開啟,更有低聲笑語:「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九煙道兄,咱們是有緣還是無緣哪?」
餘慈見得那人,黑臉上不由顯出笑容,露出滿口白牙,那一位也是陽光燦爛。他鄉遇故知,多少都是喜氣,何況他們的交情本來就還不錯。
「顧老兄!」
「九煙老弟!」
兩人都換了稱呼,更顯親切。不過聲音都有意收束,顯然,顧執是非常理解餘慈目前狀況的。
接下來,就有些出乎餘慈的意料。但見顧執向翟雀兒打了個招呼:「雀兒小姐,風采如昔啊。」
「你是……顧執?」
「雀兒小姐能記得賤名,顧執受寵若驚!」
這話就顯出幾分顧執慣有的輕薄浮浪之氣,翟雀兒卻也不惱。倒是餘慈著實沒想到,顧執和翟雀兒竟然還有過交往。
這時顧執身後又有一人過來見禮,也是位故人,正是長青門首席客卿江上雁,當年九煙入門,便是由此人做東,在移南園招待,引出後面許多事來。
當下又一陣寒暄,不過四人在過道里當真比較扎眼,顧執便道:「你們二位先去座位上,後面看我的手段。」
餘慈和翟雀兒都是一笑,尋到自家座位,不多時,旁邊人聲響起,卻是顧執展開三寸不爛之舌,請動旁邊修士,和他們換了位置,四人便坐在了一起,這時候說話就要放開多了。
這個場子是隨心閣按照高規格建成的,座位上有專門干擾音波和神意的法陣,以防客人在商議時,漏了底細。
待法陣開啟,顧執便笑:「九煙道兄威震天南,隨後就是神龍不見首尾,今日方知,原來是攜美同遊,好不快哉。」
「顧老兄的訊息靈通,也一如往日。老兄今日到此……」
「沒說的,保命!」
顧執刷地合起摺扇,往自己頭上點了點:「哥哥我如今已在世上虛度三百二十載光陰,本來還覺得,什麼都看透了,可那事兒越是臨頭,越想不開,大概是老天爺看我不順眼,一直找不到更上一層的機會,就四處走動,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延壽的寶物。」
餘慈默然。
這時他注意到,顧執修為至今還在還丹境界,雖是面容一如往昔,但兩鬢風霜,甚為醒目,顯然肉身正進入衰老期。
能有這般狀態,大概是把不老丹之類,當成糖豆來吃的結果,但藥性層層遞減,如今想來已經無用。他的壽元已是一日少過一日,難得還能談笑自若,不管是不是真的「想不開」,都很值得欽佩。
翟雀兒突然插了一句:「顧門主……」
「哎呦,這可真不敢當,我這些年一直在外面跑,已經不在門中擔任職司了,就是擔著的時候,也不過就是個掌櫃,這點,上雁老兄可以給我作證。」
此時的江上雁,自然知道眼前兩位的身份,他還有些不太相信,當年在席上與他觥籌交錯的後進客卿,如今已是名動天下,在論劍軒都掛了號的風雲人物,故而有些拘束,只笑了一笑,沒有開口。
翟雀兒笑吟吟地,調子上揚了一些:「哦,難道顧老兄你不是步雲社中,西天門的副門主嗎?」
顧執怔了怔,然後就咳起來:「在集社中掛個名而已……九煙老弟,你剛剛還說我訊息靈通,雀兒小姐可是不樂意了!」
步雲社?「三天集社」之一,專門組織步虛散修往域外修行的那個?
餘慈眉毛揚起,卻是想到當年在長青門,見到青松先生和步雲社的魯連魯二先生相會,看上去二人關係匪淺。顧執能在社中拿到職司,倒也不是太奇怪。
翟雀兒也沒有再糾纏此事:「只是稱呼而已,何必當真。其實我倒覺得,和老兄的性子很是投契,如今你遇到瓶頸,若難突破,實在可惜。不知老兄有沒有意思,拜入我宗門下,再求長生呢?」
聽著是招攬,但話中甚有咄咄逼人之意。
顧執則連眼都不眨一下,便笑著回應:「多謝雀兒小姐美意,我這浪蕩之人,向來是心意浮躁,無有分寸,今日若受了小姐的心意,說不定就要想著,是不是雀兒小姐對我有意思,腦子也要胡思亂想……不管是或不是,都不太好,是吧,九煙老弟?」
餘慈微微一笑,沒有做出表示,心裡卻在猜測,是不是在北地三湖,步雲社和魔門東支頗有齟齬,所以才見了面,就唇槍舌劍,不留一點兒面子?
翟雀兒半開扇子,捂嘴嘻笑,看起來只當是顧執開了一句玩笑。這等女兒家姿態,她以男裝打扮做出,更有一番奇妙風情,周圍修士雖是聽不到這邊說什麼,卻也有不少人都忍不住轉過眼睛,盯著美人兒不放,把臺上正進行的拍賣都拋在腦後。
「有什麼好不好的?顧二門主你若真拜入我宗,那就是後進弟子,不是叫我師姐,就是我叫我師叔,那時就你就要晨昏定省,好好侍候我才成;至於九煙道友那邊,我也想招攬,但怎麼說也是我有求於他,這個情況就翻過來了……我還擔心他氣盛心高,傷了人心呢!」
餘慈真服了這兩位,不過他也不否認,當翟雀兒眸光流轉,笑吟吟地說著柔言軟語,心跳還真的有一點兒加速,魔女的手段,著實令人佩服。
顧執則是搖頭晃腦,將摺扇搖了兩搖:「雀兒小姐,你也太不饒人,是不是知道我這邊想請九煙老弟幫忙鎮場子,就忙著堵我的嘴?」
不等翟雀兒回應,他便衝著餘慈道:「九煙老弟,也不是哥哥我有意瞞你,著實是這西天門的差事難做,說不好就真的奔西天去了,老弟你如今在此界散修之中,也是一面大旗了,有沒有想過加入步雲社,助哥哥一臂之力?」
餘慈嘿然一笑,正想說話,眉頭突地跳動,與山壁後的某個物件生成了奇妙感應。此時他也顧不得其他,當即向鬼厭發令:
「指定那人進場!對,就是他!」
餘慈的指令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被鬼厭轉給了沈婉。那位女掌櫃本來看著拍賣會不慍不火的局面,考慮問題,聞言一激,知道今日第一個直入「寶場」的法器出現了。
作者「減肥專家」的其他小說
《幽冥仙途》《幽冥仙途(全集終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