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場的法器試驗區域,看著黑光之下,靈光盡失,摔落地上的測試法器,鑑寶師輕讚一聲,正要做出最後估價,以備拍賣時參考,來自中樞的命令抵達。
他怔了怔,隨後對峙著葫蘆的修士露出笑臉:「恭喜,客人你的法器經確認,可以直接進入寶場!」
鑑寶師久歷此道,態度還算平和,那修士直接就怔在那裡,被突如其來的好訊息砸得懵了。
比他更懵的是外間一直在等待、盯梢的疑似黑天教眾,看著目標滿面喜色地出來,正要跟上,不想那人到半途一拐,沒有進入拍場,而是在侍者的引導下,從另一門戶離開,不知道去了哪裡。
除他以外,再沒有人看到這個情況,就是看到了,也不會引起懷疑。
就像所有人都不知道寶場的準確位置在何處一般,也沒有人知道通往寶場的路徑是哪個。
只有黑天教眾隱約感覺到問題所在,可那個門戶有人把守,沒有許可,根本就進不去,他嘗試了一回,悻悻而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的餘慈卻是安定下來,也開始有閒心聽翟、顧二人唇槍舌劍,目前來看,顧執處於守勢,因為他對翟雀兒的手段著實有些忌憚,不想惹惱了人家,被真槍實劍戳個對穿。
所以,他開始轉向餘慈訴苦:「如今之外域,是越發地不好混了。其實只從這一場魔劫就能看出來,地天相通,界內域外連起,那些天魔、外道都從哪兒過?當然就是先到此界外圍,再嘗試從漏洞中下來。
「唉,現在的碧落天域頂層,據說讓各路天魔、外道堵得嚴嚴實實,都是受真界生靈之心智、欲求的吸引,如逐臭之蠅,嗡嗡地附了一片。至少北地三湖區域、北地冰原、北荒這‘三北’之地,徹底是不能進出了。」
餘慈也奇怪:「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洗玉盟在幹什麼?魔門呢?」
後一句是對翟雀兒講的,餘慈很清楚,所謂的魔劫之下,天魔橫行,看起來和魔門沾親帶故,以前也確實出現過類似的事兒——便是上清宗。
可事實上,魔劫大興,對魔門來講,可真的算不上是好事。魔門修士和天魔、外道的關係,更像是競爭者而非合作者,他們之間的爭鬥,甚至要更兇殘、更致命。
對此,翟雀兒回應得很是無辜且無奈:「人家又沒在那裡……怎麼知道?」
「雀兒小姐說的其實沒錯。」
顧執竟是又附和了一聲:「人在他鄉,能知一時一域之事,已經很不錯了,我們就吃了這方面的虧。目前這局面,斷界山那邊還好、南國的話越往南越清淨、東海上也可以,所以社中弟兄們,只能在這些地方想辦法。可問題是,這些年來,社裡的力氣,絕大多數都用在了北地三湖,這些地方開發不夠,風險大增啊。」
他還是在訴苦,同時不忘招攬:「我知道老弟你在東華山有大事兒要做,不過也可以想想以後嘛……」
「你知我們有什麼大事?」翟雀兒拿摺扇點點他,俏臉上神情微妙。
顧執同樣是擺弄扇子,橫擋胸前,像是要擋住那邊的無形鋒芒:「還用知道你們嗎?只要看東華山這邊來了什麼人,不就成了?嘖,各大門閥全數到齊,多少年沒有這樣的聲勢了?」
「大門閥?」
餘慈還真不知道這事兒,但轉念一想,論劍軒一直隱在幕後,監控東華山脈;僅他所知,魔門也有東支、東陽正教在;八景宮的話……
「你說雷同豪?」
顧執很奇怪地看他,大約是覺得他思路擴得莫名其妙:「雷真人都當了清妙宗的上堂客卿,自然算不得八景宮中人。難道老弟你不知道?」
餘慈「哦」了一聲,顧執搖頭笑道:「說起來,過來這位,以前也要叫雷同豪師叔的……道華真人,在八景宮四代弟子中,也是第一流的人物了。」
沒聽說過。
八景宮的修士一向低調,餘慈也只聽過如辛乙一般,名聲在外的幾位大能,四代弟子中,更是隻知道一個允星,那是八景宮新生代中標誌性的人物,與陸素華齊名。
「魔門有雀兒小姐,論劍軒是一位長生劍修,具體不太清楚,至於另一位……」
還有?
餘慈將八景宮、論劍軒、魔門數了一遍,猛然醒悟:「空有庵?西極佛國?」
顧執哈哈笑道:「正是如此,看起來老弟你真不知道,空有庵來的是勝慧行者,據說這一位本已證得菩薩果位,卻是轉世重修,持多世福報、修為,不過三十年,又證了阿羅漢果,當真是不得了。如今雖出家而未剃度,在世間修行,不知怎的,過了天裂谷,到東方來。」
餘慈和翟雀兒對視一眼,心思都有些驚疑不定。這時候,拍賣會已經過了四五件拍品,一個新物件剛拿到臺上。
拍賣師久歷此道,態度把持得非常到位,以相對平淡的語氣道:「東華遺寶,疑似法陣中樞法印一件。」
說著,他示意侍者展示拍品,同時開啟傳影法陣,讓場中眾修士都清晰看到此拍品的細節。
會場中樞,沈婉盯著拍場,神情略為凝重。
到目前為止,玄冥真水主人非常謹慎,雖說是指了一個寶場名額,但在拍賣場,並無建樹。
雖說拍賣場的氣氛還算正常,幾個拍品都衝上高位,但這些拍品本就是隨心閣事精心挑選出來,準備要在會上一炮打響的,相對於最理想的狀態,目前還是顯得平淡了些。
而且,交易會的時間長達半個月,如果沒有話題性和期待感,到後期很可能後力不繼,那就非沈婉所願了。
便在此時,玄冥真水主人重又走進來,沈婉早從侍者那邊得到訊息,那一場交易已經成了。
她微微一笑,掩飾了心情:「恭喜貴客入手一件寶物,如果沒有異議,這邊就將結果掛出去了。」
公開「寶場」的交易成果,也是製造話題的手段,若能公開所有資訊自然最好,但出於安全考慮,最終達成的協議是:只公佈交易的筆數以及交易涉及的玄冥真水數量。
鬼厭嗯了一聲,目光轉到拍賣臺上,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他啟動了手邊機關,一聲清罄之音,響徹全場。
拍賣師正在接受報價,聞聲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聲音驟然提高一個層級:
「玄冥真水主人出價,優先購買權成立,現在價位凍結……那位的出價是,三滴!三滴玄冥真水!」
會場內出現了一陣騷動,這是玄冥真水主人第一次在拍賣會出手,而且目標非常明確,就像隨心閣所宣揚的那樣,針對東華遺寶,絕對不惜本錢。
一滴玄冥真水,大約等價於一件祭煉十五重天的法器,約一百五十萬如意錢以上。但三滴合在一處,價值就絕不止這些了。玄冥真水數量的增加,無論是制器還是煉丹,都大有可騰挪變化的餘地。
這一個出價,雖是有優先購買權,還是比之前凍結的價位高出三成以上。
拍賣的法印本身雖不錯,但就算其完整形態,大約也只相當於一件價位在百萬錢左右的法器,更不用說現在已經損壞。從這方面看,玄冥真水主人的出價有些虛高了。
但細究起來,此枚法印實是讓人非常敏感的型別。
其形狀保持得較為完整,可以看到上面刻畫的符籙,證明了它確實是作為陣法中樞之用。而重要的是,法印上還留有幾道醒目的傷痕,就是這些痕跡,使得那些本來對東華遺寶缺乏興趣的人們,也有些躍躍欲試。
從投影法陣可以清晰看到,法印上的外力損傷痕跡,有蝕痕、有劍痕,還有強壓的扭曲,似乎是多種力量交匯作用而成。
除此以外,由於法印還有微弱的積蓄元氣之能,人們可以看到,圍繞法印流動的天地元氣,只要碰觸到這些傷痕,便有非常清晰的扭曲變化,而每一種痕跡引發的變化都不盡相同。
聯想到之前發生的事情,不免就勾動人們的心思:
如果這枚法印目前的形態確實由那場大戰造成,除了七位地仙大能,還有誰會在上面留下痕跡?若能拿在手中,仔細體會的話,是不是可以揣摩出幾位地仙大能的毫微真意呢?
有太多人想知道,七大地仙激戰時,洩露出來的直指終極的玄奧天機,而這就是此件殘損法印最吸引人之處。
當然,這也是一場賭博,同樣不能排除造假的可能。
之前那些競價的修士,也是在渴求和謹慎之間來回掙扎,而這一切,在玄冥真水主人報價之後,被強行中止了。
玄冥真水主人報價,就等於讓其他所有人都暫時出局,現在,就看法印現主人的想法。
如果同意,買賣成交,沒有人能再插手。
但若不同意,而玄冥真水主人也不願再加價的話,又要重新進入多方競價階段,那時候,就輪到場中修士來唱主角了。
差不多是在「萬眾期待」之下,臺上擺放法印的承盤上,機關引發,紅瑩瑩的光芒亮起來,這就代表著拒絕。
同一時刻,竟然有人發出低低的歡呼。
拍賣師的聲音一下子低沉下去,但語速更為急促:「送拍人拒絕了,送拍人拒絕了!現在是議價階段,先前的競賣價位仍然凍結,請各位客人暫時不要競價,耐心靜觀。玄冥真水主人是否還要調整價位?又或是直接放棄……五滴,五滴!成交了!」
在清罄之音和滿場的嘆息聲中,拍賣師完全入戲了,聲音尖銳,幾乎要貫穿每一個人的耳膜,接下來的音節就像是急驟的冰雹,砰砰砰砰地打落:
「眾所周知,從本次交易會拿出的玄冥真水的質性來看,五滴足以帶來一整個層次的提升,就像是法器祭煉的重天數,每隔六層一重天,就是天翻地覆。五滴玄冥真水,已經足以擺脫輔助地位,成為制煉法器、丹藥的主材;也足以讓一位修煉有相關法門的長生真人,借力將修為提上一個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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