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的思緒感慨,就像是細軟綿長的酒意,層層疊疊而出,難以抑止。
每多一個念頭,她都更虛弱一分,顯出內魔之劫,正有燎原之勢。
手上忽又一輕,卻是虹影劍被輕而易舉地下了,持在寶蘊難辨實質與否的手上,劍鋒隨即指來,慢慢點在她胸口處。
劍尖觸及乳下,感覺到阻滯,稍一停,隨後就若無其事地直插進去。
寶蘊輕柔地靠上來,每貼近一點兒,劍刃就往她胸腔裡深插一些。等到二人玉面交貼,劍刃已經透入她的胸口幾近半尺,心臟也早早就給穿透了。
只是像陸素華這樣,早已成就不滅不壞之體,生機強大無匹,沒有特殊法門滅殺,便是斷頭剖腹,都算不得致命傷,極端情況下,滴血亦能復生。
所以,陸素華還維持著清醒,聽寶蘊款款道來:
「剛剛你提及的理由,真的都很準!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每次搭乘移山雲舟,突破劫雲的時候,為什麼我總要黏著你親熱?不顧一切,非要玩到筋疲力盡才罷手?」
她妖異而嬌豔的臉上,顯露出燦爛的笑容:「因為我知道,因為有傷在身,又貼近劫雲,你那個時候最難受、最虛弱;可為了前後如一,保持身份,每一次你都是強忍著,昏過三次、五次……無數次!
「對,我就是在折磨你啊!只有那個時候,你才不能懾伏生死恐怖,暴露出最虛弱的地方,疼痛是真的疼痛、恥辱是真的恥辱……我發現我真的喜歡上你了,看著你呻吟、掙扎、求饒、昏迷,每看一次,都很是快活。
「當然,最重要的,你是不是以為,那些苦痛,是劫火燒身,引發傷情的?其實也對,我不就是你親手造出來的劫數嗎?每次在親熱的時候,我都會把自己研究出的‘鎖心劫’注入一點兒進去,一點一點兒的,看著它慢慢地蝕開你的根基,潛藏起來,直到最後爆發的那一刻……」
她倏地向前一撲,兩人的身子再沒有絲毫隔閡,至於虹影劍,則有大半都從陸素華上透出來。
森森寒氣打入臟腑,與天劫壓力混攪在一起,就如同滾油裡再摻了鐵沙,將臟腑、魂魄攪拌在裡面,融化成汁,再隨意拼合、打碎、融化,週而復始。
每持續一瞬,都是可怖的折磨。
寶蘊鬆開持劍的手,隨後就給予了一個用力的擁抱,久久不願分開。只將朱唇湊在她耳畔,低聲細語:
「我不像你們這些大人物,都是去做大事的,我心裡想的,只有怎麼報復。所以我加入移南班,是想著探一探花娘她們的根底,萬全的仇,我可一直沒忘呢!卻沒想到,你們竟然也勾結在一起,這還真是意外之喜了……我暫時放棄報復那邊,專門來伺候你,有沒有覺得很開心?」
陸素華凝立不動,就像是一座了無生機的雕塑。
寶蘊並不因為她無聲的抵抗而惱怒,又偏過臉來,親了親她的唇角:「放心,我們還有很長時間可以聊……不介意再加人進來吧?」
終於,一旁邊的餘慈感覺著寶蘊發洩得差不多了,咳聲中,終於介入:「好了,現還沒到板上釘釘的時候呢。你這麼佔時間,會讓小五很頭痛啊……」
小五?
餘慈隨口一句話,卻讓花娘子想起那個在船上時隱時現,乖巧秀氣的小姑娘。
作為一直關注鬼厭的有心人,她隱約能猜到這一位的身份,也就此明白,餘慈等人,確確實實是給陸素華下了套,而且,絕對是有將其壓伏的實力基礎。
花娘子的視線,又落到地上盧二孃頭頸分離的殘屍上。
陸素華大概沒有看到,自從她體內鎖心劫爆發之後,那邊就有了妖異的變化。
先是從濺出的血液中,凝成了那令人心冒寒氣的奼女陰魔,隨後盧二孃的身軀,也漸漸煉化成絲絲氣芒,此時已經徹底化為一團熾白的光,撲到寶蘊的詭異魔體之上,轉眼就被吸收乾淨。
寶蘊扭頭對餘慈解釋:「盧二孃倒是確有其人,只不過當年重病垂死之時,被我藉著死魔附體上去,又引燃了她七情之劫,折騰了七八年,才完全契合,使之與我的魔身渾融如一。本來我是想靠著這具身子,到花娘子的教中長一長見識,如今自然一切休提。」
花娘子閉上眼睛,她現在大概也明白了前因後果,出現這種局面,她難辭其咎。
奼女陰魔本是天劫威能顯化的一種,卻也隨著天劫的消亡而消亡。像寶蘊這等,不但沒有消亡,反而活蹦亂跳地在世間生活了十多年的異數,在修行界漫長的歷史中,不敢說沒有,卻肯定是十幾、幾十劫難得一見,又有誰能想到?
而且,像寶蘊這樣的存在,天然就與天地大劫有著密切的勾連,劫數越是猛烈,其能力也將水漲船高,衍化出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
可以想象,在整個修行界都籠罩在大劫陰影下的此刻,寶蘊正在巔峰!
像這樣,將天劫之力,當成「毒素」一般,不知不覺間注入人體的手段,簡直是匪夷所思,世間恐怕也只有寶蘊才能做出來。
當然,《過去莊嚴劫經》,肯定是給了她相當的借鑑。從這個意義上,花娘子正做了一個給人送刀子的蠢事。
她和陸素華挨這一記悶棍,決不冤枉。
只是,有一件事,她仍不明白:
寶蘊言語中,分明是已經把《過去莊嚴劫經》修煉到一定程度,而這部經書,與菩薩根本相依,乃是神主大道的無上法門,任何修煉此經有小成的修士,都會與菩薩產生關聯。
可為什麼直到現在,那邊竟是全無反應,以至於她總是認為寶蘊根本還沒入門?
這裡面,肯定還有一個她所不知道的關節,而且,非常之關鍵。
寶蘊終於離開了陸素華,且「非常體貼」地把虹影劍從其胸口拔出來。
看到這一幕,花娘子知道,她決不能眼睜睜看著陸素華被這樣壓伏、控制,最後落得可以想象的悽慘下場,她想做點兒什麼。
可問題是,她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鬼厭高過她一個境界的修為,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壓著她,從肉身到神魂,全方位的壓制,不給她留任何機會。
花娘子明白,如果說她第一次受制,還可以拿偽裝、顧忌而失了先手之類的原因搪塞,那麼這一回,就沒有任何理由了。
鬼厭就是能夠全面壓制住她。
要知道,花娘子絕對不是一般的步虛強者,作為掌教座下最得力的臂助之一,雖因種種原由,修為停滯不前,一直維持在步虛境界,可她對高妙法理的解悟和認知,絕對遠超同儕。
尋常的散修真人,又或是出自旁門的那些,未必能奈她何。
像是面對鬼厭的這種情況,只說明一個問題:鬼厭也不是尋常的長生真人。
眼前的鬼厭,完全可以對任何低於他境界修士,實現絕對的壓制!
這又是一門比神通還要不可思議的超凡能力,是一種獨立於步虛、真人、劫法之類境界劃分之外,僅為極少數存在所掌握的能力和造詣。
這樣的手段,幾乎已經抹消了「意外」的影響,也不再涉及「優勢劣勢」的對比,只因為,這樣的人物,總能扼住最致命的要害——不管她清不清楚鬼厭的底細,做沒做準備,以她現今的層次境界,對上此人,不管多少次,也沒有幸免的可能!
這種完全除去「意外」的絕對壓制,其最根本的,其實就是對天地法則體系、至少是其中一部分的認知和掌握。
不是所謂的感應,就是有如目見,清晰明白的認識。
這一點,連掌教都做不到。
花娘子只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嗜色如命,一輩子都在女人褲襠裡廝混的蠹蟲,也能悟出此中奧義?
更不可思議的,就是這鬼厭,在屋子裡的地位,隱然間還在餘慈之下,從進屋到現在,就像是個沉默的保鏢,沒有任何存在感。
正神思動盪之時,身上忽也重重一震,摔在了地上,然後全身就奇蹟般地恢復了一點兒力氣,雖說還遠遠不到能運使無礙的地步,但說一說話,肯定是沒問題的。
鬼厭雖還是保持緘默,但他的意思很明顯,而不等餘慈開口,寶蘊已經拉長了聲音:「花班主嘛……」
「咳,這位就讓我來處理吧。」
餘慈終於說話,接下來倒是彬彬有禮的樣子:「花班主怎麼說?」
他竟然有閒心讓我開口?
花娘子一時沒有想通透,不過她更清楚,這是僅有的機會了,便勉力支起身子,雖然十分狼狽,但只是做一個掠鬢的動作,就將這一切都化為款款風情,她也藉此找到了一個思路。
思路明晰,但她開口時,問的卻是一句不怎麼高明的話:
「你們……是早有預謀嗎?」
問起這句話的時候,在另一間屋子裡,當時還是九煙和盧二孃的對話,逐一在她心頭流過。
其實那裡面,最關鍵的就是兩句:一句是「這等物件,最好不要放在病人眼前」;另一句就是「回頭……回頭我也不想戴了」!
一句是要求單獨說話;另一句則點出如何創造機會。
然後,九煙回返,矛盾爆發,一路演變成眼下的局面。
是的,花娘子已經想明白了所有的關節,但她還是要提,不然,又怎能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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