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森丘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點點頭,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季元知趣,忙告辭離開。等出了院門,背上不知不覺,又是一身冷汗。
再怎麼擔驚受怕,事情也必須要做,又想到之前,九煙對宴席很不感興趣,心中又呻吟一聲,開始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措辭,才能既請來客人,又不至於招人厭煩。
快要走到宗門的店鋪,都沒有一個萬全之策,正頭痛的時候,季二氣喘吁吁地趕過來,見了季元,忙表功道:
「郎君,信已經送到了。」
季元唔了一聲,心思倒是轉移過來一點兒,要想用上九煙,又不至於捲到東海紛爭中去,那封信也是很重要的,便多問了兩句,季二也回答得很順暢,季元還算滿意,但很快又是頭痛起來。
此時,季二卻是又拿出一枚玉簡:「郎君要阿大去打聽的九煙大師的訊息,眼下情報已傳回,小人順路,就給取來了。」
「這麼快?」
滿打滿算,不過就是兩天時間,就是最頂級的傳訊飛劍,也不至於這般快法。
「聽說是正好有一支北荒的歌舞班子,南來討生活,以前是見過九煙的,據說,還有些香火情分。許多情報,都從那裡來。」
「歌舞班子?」
季元一邊探入神識,檢視情報,一邊隨口道:「我記得這幾天,鳴劍樓裡,也有個班子,叫‘移南’的,就是盧二孃所在……」
「正是移南班。」
「哦……嘶!」
他猛抽一口氣,面上壓不住,已是喜色盈滿:「哈,好,這訊息來得及時,真是天助我也!」
他一時靈光攢簇,妙法橫生,轉而便向季大吩咐道:「後天在鳴劍樓上,盧二孃的傾城宴席位,無論如何要拿到手,要三個,不,至少四個。此外,和移南班的班主打打交道,讓那邊準備兩個可人的女子……唔,罷了,這事兒我親自去辦,你只管安排席位就好。」
季大小心翼翼地道:「郎君,這種事兒,您何必親自沾手,小人自去辦就是。」
「你懂什麼,做事去吧!」
季大喏喏告退。
季元連門都不進了,轉身又要走,又記得一事:「季二,你將宗門內的香料,不論好壞,每樣都準備幾份,隨時預備著。萬一九煙大師有什麼靈感,也免得急手耽擱了。」
季二不明白,這與九煙的靈感有什麼干係,也不敢問,忙去處理。
季元上了車,又將那份情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此時最重要的,其實還是將裡面的資訊,向當事人求證,那個移南班的班主,叫……叫花娘子是吧。
此念既生,心湖中不自覺便浮出一個妖嬈身姿,他深吸口氣,倒是對此行更多幾分期盼。
時光如白駒過隙,倏乎而逝,短短兩日時間,吳鉤城的局面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最多,是從擁擠,變得更加擁擠。
據傳,城守劍堂已經開始準備限制外人入城,同時在城中,也安了不少名目,將一些「惹是生非」的人物,驅逐出去,標準越來越嚴苛。為的就是緩解城裡的擁擠局面。
但駕車行駛在城中大道上,所見所感,並沒有什麼明顯變化。
平日裡一刻鐘的路程,硬生生給變成了一個時辰。
看著車廂另一側,閉目養神、已經很久沒說話的那位,季元雖然早已是寒暑不侵,還是有汗漬慢慢地從背後沁出。
在車廂裡的時間,似乎永遠都過不完的樣子。
倏地,車子停了下來,駕車的季大低聲道:「郎君,到了。」
季元肩上猛地一鬆,甚至都有點兒眩暈之感,還好很快調整過來,立刻綻開笑臉:「九煙大師,鳴劍樓已到,請!」
鳴劍樓前,早已是人流熙攘,季元和九煙二人下車、入樓,都要花費一番力氣。
但對季元來說,這種場面,比車廂裡實在舒服太多了。
也不知為什麼,和九煙單獨相處的時候,總有一種呼吸不暢的窒息之感,直到這鳴劍樓裡,才真正鬆一口氣,對情報上提及的資訊,更添幾分信心。
照情報上講,九煙為人寡淡,平日裡深居少出,表露在外只有一個愛好,便是‘馭女制香’,顧名思義,大約就是藉此刺激靈感之用。
九煙曾在北荒華嚴城中,接受了一個貌美的舞娘,據說後來手段很是粗暴,而那舞娘的出身,便是華嚴城的移南園。
而這移南班,正是移南園改頭換面而來。
正準備往樓上走,後面季大提醒了一聲,季元回頭,卻見載著端木森丘的車駕也駛過來。
停穩後,車上下來兩人,除端木森丘之外,還有一個高高胖胖的中年人,兩人都是錦袍玉帶,但後者才真像是面團團的富家翁,未語先笑,很是親切。
此人是大通行在吳鉤城的掌櫃,諸百途。是季元咬著牙,又賣了座師的臉面,請來做陪的。
為了找這個陪客,他也是煞費苦心:修為不能低了,低了端木森丘看不起;也不能太高,高了說不定會讓九煙心裡不爽——從情報上來看,九煙在北荒時,也就是還丹上階,如今十來年過去,最多也就是步虛境界,戰力驚人,仍然不能取代境界上的差距。
找來找去,找到諸百途身上。
諸百途所在的大通行,獨家制造和經營移山雲舟,除此之外,所涉不過就是符橋之類,也涉及其他一些生意買賣,但都不太深入,算是專門搞往來運輸的。
隨心閣、海商會這些大商家,往往因為商圈、領域的衝突,明裡暗裡競爭,可謂無所不用其極,而這種時候,大通行更多是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冷眼旁觀,顯得守成有餘,開拓不足,但地位也就更為超然。
諸百途背靠大通行,又是該商家在吳鉤城的當家話事之人,身份決無問題。而他久在上位,又性情詼諧,既拿得住勢子,也捨得下臉來,在人際上最是吃得開。
一行人在樓裡碰面,立刻就顯出諸百途的作用。
端木森丘強橫霸道,九煙則少言寡語,諸百途卻是輕而易舉藉著季元,引他們打了招呼,搭上了話,隨後便拿過話頭,笑眯眯地說起,今日鳴劍樓真正的主角。
「今天的傾城一舞,無論如何是不能錯過的。傳說這位盧大家,本是尋常舞娘,卻在一次險死還生之後,大徹大悟,至此舞藝日益精進,近年來,舉世已罕有其匹。後來投入‘移南班’中,輾轉北地,每過則觀者如堵,山呼海嘯。」
他露出神往的表情,笑問道:「端木真人和九煙大師都是從北邊來,這位盧大家的舞姿,可曾見過?」
餘慈只是搖搖頭,端木森丘則哈哈一笑:「我在北地時,還真的見過一回,而且,是盧二孃投入移南班之前的最後一場,不知這些年過去,是否又有精進?」
諸百途連連點頭:「之前我還頭痛呢,行裡的事頭太多,竟把日子給記錯了,根本就訂不上位子,十九郎的邀約,時機可是卡得極妙……說起來盧大家加入‘移南班’,這班子的名字,起得也是古怪。據說,其班主花娘子,在北荒有個園子,就叫這個名,或是有什麼寓意?」
季元心領神會,當即就道:「正是如此,九煙大師也從北荒來,不知有沒有印象?」
餘慈嗓音低沉,回應道:「園子就在華嚴城中,園子裡的風景不錯,至於‘移南’,大概就是移南國之景,到北荒不毛之地的意思……舞娘也相當出色。」
雖然是平鋪直敘,還是引得眾人一起發笑,如此情境之下,在男性之間,這類話題是永遠都不會過時的。
一來二去,四人間的氣氛便有些熱絡了。
此時,他們已到了三樓,臨欄坐席之處,一番推讓後,四人插花而座,端木森丘居首,接下來是諸百途、九煙、季元。
鳴劍樓裡,一、二樓中央打通,居中立起高臺,當是盧二孃獻舞之處,觀眾則是圍欄而坐,此時人還沒到齊,喧喧嚷嚷,呼朋喚友,煞是熱鬧。
既然正戲沒開始,眾人便繼續之前的話題。
端木森丘哈哈笑道:「北地之園,移南國之景,也算切題,不想今日,卻是真正南下……膏腴之地,果然最是引人嚮往。」
諸百途也笑了兩聲,卻是突兀嘆息:「膏腴之地,也禁不起劫雲數月不散,難見天日之苦。移南,移南,這些歌舞班子往南來,殊不知還有大批的人想往北邊走呢。」
「哦,竟有此事?」
「諸位或許還不知曉,自東華山,陸沉等七大地仙,決死一戰後,方圓近千萬裡區域,地層結構已然不穩,那處又是個水系縱橫之所,因此,少則數月,多則數年,地陷成湖、成海,已成定局。據說周邊的宗門、商家,已準備越過滄江,遷到北邊去,接受洗玉盟的庇護。」
「還有此說?為何不南下?」
「南面?海鷗墟將啟,誰還願再分他們一杯羹?」
原因當然不是僅此而已,但諸百途也不願再說,又露出笑臉,舉杯道:「來來來,為今日之會……」
「且慢!」
「端木真人?」
席人眾人都停了手,不知端木森丘叫停何意?
這位虯髯大漢則是咧嘴笑道:「這樓裡別的都好,就是酒水差了些。今日與九煙大師、諸掌櫃相會,一同觀傾城之舞,也當有絕世美酒,來來來,且看我這裡!」
說話間,他手指在案上一敲,杯中酒水便都跳出,灑在地板上。
同時他袖中一根藤蔓探出來,前端凝出露水一般的晶瑩之物,在四個空杯中依次滴了一滴,每杯都不過小指肚之量,可隨後便膨脹起來,化為一圈微弧的水光,恰好撐在杯子邊緣,膩如流脂,又通透明澈。
「哎喲,這可是仙藤汁?」
諸百途驚呼一聲,圓圓的臉上,幾乎要綻出花來:「這等天材地寶,也只有真人的青帝寶苑,才拿得出來。」
端木森丘哈哈一笑,端起杯來:「諸位,請滿飲此杯。」
說話間,他目光又來到九煙面上,加了一聲:「請!」
作者「減肥專家」的其他小說
《幽冥仙途》《幽冥仙途(全集終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