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每年在外做生意的有大半,大多都是如貞娘這般的,年前回來過年祭祖,年後就匆匆出發。
「貞供奉,這是回南京啦。」這是,一聲溫和的聲音傳來,貞娘回頭一看。卻是羅文謙,除了小年那一天見過外,這段時間,貞娘因著忙,倒是沒關注上羅家的事情。
但也隱隱的聽來拜年的墨工說過,羅家發了,在南京開了錢莊,如今羅氏族人正準備重修祖宅,又說,羅家少爺這回要帶好幾個羅氏子侄去南發展的。如此種種的。聽了不少。
當然這裡面大多她都是知道的,而至於重修祖宅什麼的想來也是必然。
「新年好,恭喜發財,萬事如意。」貞娘笑眯眯的道,只是暗裡卻撇了撇嘴,這位最先開始稱呼她李姑娘,又來叫她貞姑娘。再後來又叫她貞大掌櫃的,如今又稱呼她貞供奉,那口音裡,總似乎有那麼點調侃的味道,當然,也可能是她多心。
「同喜同喜。」羅文謙道。正準備繼續說話,卻聽得背後一陣咳聲,一轉身。就看到李景福站在他身後,神情不太好看。還轉過臉瞪了貞娘一眼。
貞娘摸了摸鼻子。自小年那天,老爹看到她跟羅文謙說話,倒是沒少提點她,女兒家的,莫要跟年輕的男子搭訕。
不過,應有的禮節總是要的吧,何況,羅文謙幫過她好幾次了,只是似乎老爹跟羅文謙在北地鬧的有些不愉快,也幸好不是什麼死仇,得,她就不夾纏裡面了,轉身先登船,卻在船頭等著,生怕兩人真鬧翻了臉。
「李叔登船。」羅文謙忙謙讓著。
「一起一起,正好聊聊。」李景福怕著了這小子的道,便拉著羅文謙一起走。
「聽說,你們的錢莊生意不錯?」兩人邊登船邊聊天,外人不太清楚,以為南京的錢莊是羅九一人的,可李景福清楚,南京的錢莊是北地鑼山灣的,他甚至還聽說戚帥在裡面也有一份子的。
「託福託福,還行。」羅文謙打著哈哈道。
「我有筆生意接不接?」李景福問道。
「有生意哪能不接呢?只是福爺能讓小的賺錢?」羅文謙不知李景福打的什麼主意,倒是狐疑的問。
「一點小利潤,不大的,就怕羅九你看不上眼。」李景福淡定的道。
「只要有錢賺,不分多少的。」羅九應著。
隨後李景福便揮了揮手,接過邊上李家子侄提過來的一袋的銅錢,挺沉的,有二三十斤重,放在羅九面前:「我想把這些銅錢換成銀子。」
「爹……」貞娘在船頭上看到這一幕,不由的翻了翻白眼,這錢是準備了墨莊用的,這時代不比後世,哪裡都有銀行換錢方便,雖然商家有銀票什麼的,平時也用銀子交易,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得用銅錢交易,便是官府規定的稅也有好幾項定了是以銅錢交的。
所以,一些商人出門,都是用箱子裝銅錢的,而李家這二三十斤重的銅錢,倒真不算多,只是這是要用的,換什麼銀子啊?
「沒事,先讓他點點數,到時換不換再說。」李景福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我說福爺,你是看我太閒了吧。」羅文謙這時挑了眉,這福爺明顯是故意的。
「我是看你挺閒的啊,晃悠悠的,年輕人,時光易逝,閒是要不得的。」李景福一本正經以長輩教導晚輩的態度道。
「嗯,福爺教訓的是,小的受教。正好小的這裡有北地的火燒雲,得長輩賜教,小的理當孝敬,還請福爺莫要嫌棄。」羅文謙同樣一副小輩受教的樣子,還知禮的回禮。
只是這小子同樣不懷好心,北地的火燒雲酒就如同後世的燒刀子一樣,在北地,福爺喝這酒那是一喝一個醉子,羅文謙這算是「投桃報李」。
羅文謙打的主意李景福焉能不明白,這是想看他笑話呢,在北地,他醉後鬧的笑話他事後也是有些迷糊的知道的,只是北地苦寒,又兼思鄉愁緒,若沒有這酒,那日子真難捱。再說了,在北地,大家用的都是假名,誰也認不得誰,倒也就放開了,可這回來了,除了家裡,李景福是打算滴酒不沾了。
因此,聽著羅文謙這麼說,他倒是先瞪了眼,然後揮手讓子侄把那袋錢拿下去,然後命人把一件件的貨搬進艙,倒是懶的理會羅文謙,反正,跟那小子鬥,他難得撈倒便宜的。
「丫頭,進艙來點點數,莫理會一些無聊的閒雜人等。」李景福又衝著還站在船過道上的貞娘道。
「唉。」貞娘看著羅文謙有些憋悶的樣子,忍笑著應了聲。
「跟你爹說,讓他離秦家遠一點,尤其是秦家的生意,千萬別碰。」羅文謙摸了摸鼻子,神色卻有些慎重的道。
「為什麼?秦家於我爹有救命之恩?」貞娘看羅文謙說的慎重,知道他這不是瞎提醒的,但秦家於自家老爹是有著救命之恩,又豈能說遠了去?
「我只是大約的知道,秦家很可能跟韃子有關係。」羅文謙道。
「此話當真?」聽得羅文謙這麼說,貞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前段時間,戚帥的手下曾抓住一個韃子的間作,那個就是個山西的商人,他招出來的,雖說證據還不充足,還不能完全肯定,但總歸讓你爹小心一點,至少秦家的生意千萬不能碰。」羅文謙又解釋了一句。
「好,謝謝,我知道了。」貞娘重重的點頭。雖然羅文謙嘴裡說證據不足,還不能完全肯定,但實則定然是八九不離十的,要不然,羅文謙也不會這麼慎重的提醒了。
貞娘說著,衝著羅文謙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