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慢慢重新坐了起來,道:「朕沒事,一時還死不了!」
雙魚一顆心還在怦怦亂跳,見皇帝目光投了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站著,忙要下跪。
皇帝擺了擺手,坐直身體,望著雙魚繼續道:「你知道朕方才說的那個逆子是哪個嗎?」
雙魚早就猜出來了。聽他問,只好道:「七……七殿下信陵王?」
皇帝哼了聲,「你也聽說過他?那麼想必也聽說過當日他是如何在朝堂上頂撞朕的吧?榮孝誠是他外祖父,他為他外祖父鳴冤抱不平,原也沒錯,只是沈家丫頭,你可知道,朕為何要那樣責罰於他?」
皇帝竟突然在自己面前重提那段舊事,雙魚好容易才平定了些的心再次狂跳。躊躇了下,輕聲道:「陛下為君父。既是君,也是父,君在前,父在後,當以國體為重。」
徐令看了眼雙魚,眉頭微微挑了挑。
皇帝沉默,半晌,唇邊慢慢露出絲微笑,點了點頭。「確實是盧嵩教養出來的,比朕的兒子要懂事多了。」
雙魚屏住呼吸,低頭一言不發。
「抬起臉,叫朕好好看看!」皇帝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雙魚慢慢抬起了臉。
皇帝盯著她看了半晌,目光莫測。
雙魚不知道他這麼看自己是何意,渾身如同生刺,髮腳慢慢沁出了一絲熱汗。
半晌,皇帝收回目光,彷彿有些累了的樣子,被徐令再次扶著靠在了榻上,閉上眼睛。
徐令輕輕咳了聲,對著雙魚道:「沈家丫頭,皇上曾詔令七殿下回京,未果。如今你可願持詔去一趟庭州?若召回了七殿下,你舅父還有你表兄的罪,一概赦免。」
雙魚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皇帝突然把自己又召喚過來,方才還說了那麼一大通話,原來竟是這樣的目的。
這未免……也太荒唐了。
她一時心神混亂,愣了片刻,清醒過來,跪下去道:「陛下,臣女不知陛下為何要臣女去傳詔命。臣女與七殿下素不相識,更無半分交情,七殿下如何肯聽臣女?」
「沈家丫頭,你是與七殿下不相識,但你父親相識,不但識,且當年在軍中時,你父親還向七殿下教習過兵書軍法,也算半師。就憑你父親這層關係,如今你去了,料七殿下也不會給你臉色看,你放心便是。」
雙魚腦子依舊一片混亂,還要再辯,見徐令朝自己作了個眼色,指了指已經面向內側睡,彷彿睡著了似的皇帝,終於閉口,朝龍榻方向磕了個頭,被徐令帶到了一間偏殿。
雙魚等他屏退太監宮女,急道:「徐公公,陛下為何突然要我去將七殿下召回?倘若七殿下不肯回,我舅父和表兄怎麼辦?」
徐令低聲道:「實不瞞你,前年起,陛下便三次派人到關外傳七殿下回京,只是使者連七殿下的面都沒見著便無功而返,這回你去了,憑了你父親和七殿下的關係,至少不至於吃個閉門羹。」
「但是……」
「丫頭,看你也是個聰明人,皇上跟你說了這麼多,你還不明白嗎?」徐令的聲音突然提高,「皇上既開口要你去了,你就去!不管用什麼法子,只要你能讓七殿下回來就行。」
他已經說的非常直白了。雙魚心裡如同明鏡,沉默片刻,低聲道:「是,臣女明白了。」
徐令見她應了,臉上才露出笑意,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你走這一趟,盡心把皇上交待的給辦了,不管最後成不成,你舅父那裡必定無事。皇上雖老了,但什麼人忠,什麼人奸,心裡明鏡似的。」
知忠奸又有何用?只要他認為必要,再忠的臣,他也一樣可以犧牲。
雙魚壓住內心煩亂,苦笑,低聲道了句謝。
「你伯父那裡,不必回去了,」徐令道,「今晚就留在宮裡,動身前,有些東西要教你知道。」
……
徐令返回御書房,見皇帝已經坐了起來,對著面前一盞燭火在出神。
「那丫頭可應了?」皇帝問了聲。
「是,」徐令躬身笑道,「應了。奴婢已經安頓好了,過些天便可出發。」
「徐令,你說朕這安排,可妥當?說實話。」半晌,皇帝問。
徐令想了下,道:「陛下叫奴婢說實話,奴婢便說了。起頭剛知道陛下這想法,奴婢覺得匪夷所思。但再一想,又覺未必不是一貼奇藥。沈家這丫頭容貌一等一的好,觀她言行,也是個有心計的,且最難得的是她身份。她既是沈弼女兒,料七殿下也不至於太拒人以千里之外。叫她去試試,也未嘗不可。」
皇帝閉目片刻,揮了揮手,徐令躬身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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