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起火的房子平時用於客居,邊上沒有連間,前門之外有一個觀景水池,且火情發現的及時,故並未造成火勢蔓延,很快被控制住,漸漸地熄了下去。

火點與薔薇園相距並不是很遠,救火發出的嘈雜聲不斷傳來,也驚醒了睡在隔壁耳房裡的侍女,梅錦出來後沒一會兒,兩個侍女也跑出來,發現火情,驚惶不已,站在院落臺階上翹首觀望著,見火情終於被壓住,齊齊鬆了口氣。

小孩子夜裡睡覺十分深沉,嘈雜聲並沒將阿鹿驚醒。梅錦見火很快被撲滅,也就不打算喚醒阿鹿了,轉身回到屋裡。片刻後兩個侍女也回了屋,整個園子漸漸地重新恢復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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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的房子是土司府備作客居的其中一座。院中游廊立柱,建築氣派,但此刻卻成了狼藉一片。

起火點源於中間的一間屋子,火已經撲滅了,門窗被燒黑,有的地方還在往外冒著煙,地上到處是水漬,僕人在管事指揮下,還在不斷運水潑上去,以免火點復燃。

後頭一間闊大的穿堂外,至少把守了幾十個府兵,裡面此刻燈火通明。太監尚福被放在榻上,頭髮、眉毛都有燒焦的痕跡,臉上和手背上也起了被火燎過的水泡。衣服已被脫去,身上只在重要部位蓋了條毯子,其餘地方扎滿了針,遠看猶如一隻肉刺蝟。

土司府最好的一個醫士已經竭盡全力,卻始終不見起效,額頭汗水越聚越多,顫抖著手,捏著銀針再次試著要扎穴位時,銀針卻因為手滑,斜刺入了側旁皮肉裡,一顆血珠子冒了出來,躺在榻上的尚福太監卻沒半點反應。

醫士呆了一呆,手顫抖得更加厲害,突然跪了下去磕頭:「大人,小人該死!小人無能!小人救不了公公!他……他方才吸入煙塵過多,小人實在是迴天無力了!」

李東庭俯身,探了探尚福的鼻息和心跳,手指停頓了一下,繼而慢慢站直了身體,冷冷道:「繼續救!」

大管事張富見他面無表情,急忙自己過去試探了下。

尚福的鼻息和心跳,已經無法察覺得到了。

一個欽使,在皇帝身邊伴駕了幾十年的親信,來雲南的第一天,就這麼死在了昆麻土司府裡……

他的一顆心立刻沉了下去。

「大人!那個救過官姐兒的婦人不是在府裡嗎?聽說她也是郎中,何不將她叫來試試?」

張富突然想起傍晚時打了個照面的裴家婦人,猛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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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錦揉了揉兩邊太陽穴,再次看了眼滴漏,只覺度時如年。在燈前枯坐片刻,看一眼窗外,依然漆黑如墨,只好脫了鞋又爬回床上,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再次重複明日見到李府君該如何開口的說辭時,聽到外面忽然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正朝這邊大步奔來。側耳留神時,啪啪的拍門聲便傳了過來。

「裴娘子!裴娘子!」

梅錦霍然起身,一把掀開帳子,下床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竟是傍晚時打了個照面的大管事張富。

當時他給她的感覺是城府很深,喜怒不顯於色。此刻卻面帶焦慮親自來這裡找她,出什麼事了?

「裴娘子,方才起火燻倒了一個人,你可否施以援手?」

梅錦驚疑目光中,張富壓低聲飛快問道。

梅錦一驚,立刻點頭:「帶我去看看。」

「隨我來!」

張富立刻轉身。

侍女聞聲再次出來,呆呆地看著梅錦跟隨大管事匆匆離開。

阿鹿這回被驚醒了,坐在床上揉了片刻眼睛,下床摸了出去,看見侍女,茫然問道:「梅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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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錦知道時間對於搶救火場窒息者的重要性,幾乎一路跑了過來,推開門,來不及看屋裡的旁人,立刻來到傷者身邊,將臉靠近對方口鼻探查,發現呼吸停止,再探頸動脈,也沒了搏動。

「把他抬到地上平放!」她頭也沒回地道。

李東庭和張富立刻照她指令,將尚福抬到了地上。

梅錦跪在尚福身側,迅速拔掉插他身上的銀針,一手按其額頭下壓,另一手託其下巴向上抬,開啟氣道後,向邊上的醫士要了塊紗布蓋在尚福嘴上,交替進行人工呼吸和胸外心臟按壓,持續不停。

這是一項對體力要求很高的工作,尤其是短時間內無法見效的話。

漸漸地,汗水將她後背與衣衫貼住,額頭也有汗滴落。

梅錦一直沒有放棄,始終堅持按標準要求進行心肺復甦。

這過程一直進行了大約十分鐘,梅錦觸控尚福手足,終於覺察溫度有所回升,頸動脈也重新開始微微搏動,便停止復甦,取了根銀針,刺水溝、印堂、百會、十二井、湧泉、神闕,片刻後,尚福眼皮微微動了動。

「活了!活了!」

醫士一直在旁屏息看著,突然叫了起來。

李東庭快步來到尚福身邊,蹲了下去,探了探脖頸大脈,知道確實應有救了,神色一緩,抬眼看向對面還在凝神施針的梅錦。見她屈膝跪在尚福太監另側,衣衫被汗溼透,緊緊貼在身上,額頭鼻尖也沁出了汗滴,神情卻肅穆而專注,目光一直落在尚福太監的身上,沒片刻的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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