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錦點了點頭,和裴長青一起步上臺階。裴長青抬腳剛跨過包鐵的門檻,就被剛才那個府兵給攔了下來。
「你不能進去!在門外等著吧。」
剛才和梅錦站在日頭下等的時候,裴長青原本就有點不痛快了,見府兵竟還攔著不讓自己進,頓時火氣冒了上來,剛要開口,梅錦已經說道:「他是我的夫君,知道我今天要到這裡,特意送我來的。你家雖是土司府,但也沒道理讓他一個人在外等著。」
府兵道:「二爺只說放你進來。」
梅錦皺了皺眉,道:「既是這樣,煩請你再去告訴你家二爺,他原本兩天前應當自己到馬平去找我的,不知何故遲遲不來。我今天之所以登門,完全出於醫者之心,他卻如此擺出高高姿態,實在叫人費解!」
府兵躊躇了下,道:「你等等,我再去問一聲。」說完匆匆離去。再次出來後,說道:「二爺讓你們一起進去。跟我來吧。」
裴長青臉色依然不大好看,哼了聲,道:「別說土司府,就算這是天王殿,我也不進了。」看向梅錦道,「你去看看那個李家二爺吧,我在外等你好了。」
梅錦雖然和他處了不過短短十來天,但多少也有點摸到他的脾氣,知道他傲氣,李東林剛才不知道為什麼搞出來的那一齣令他心氣不平,所以這會兒脾氣也上來了,一時恐怕難以消下去,想了下,決定不勉強他了,便道:「也好。那我儘快出來,你到邊上陰涼的地方先歇著吧。」
裴長青扭頭盯了眼土司府兩扇半開的黑漆大門內通進去的平整青磚走道,點了點頭,自顧轉身下了臺階。
梅錦轉身,跟著府兵走了進去,經過前堂,最後來到□□一座建在水邊的水榭前,府兵道:「二爺在裡頭,你進去吧。」說完轉身走了。
梅錦步上臺階,推開虛掩著的門,看見李東林手裡執著一卷書,正懶懶地赤足斜靠在一張鋪了冰絲涼蓆的長榻上,邊上站了兩個貌美侍女,一個給他打扇,另個從冰盤裡拈出枚荔枝,剝了殼正往他嘴裡送。他一頭烏髮只用根簪子綰於頭頂,身上的月白色夏袍沒束腰帶,鬆鬆地沿著長榻垂落至地,涼風從開著的窗戶中湧進來,吹得他衣袂袖擺飄蕩不已,看起來倒是一派閒適的樣子,聽到門被推開梅錦進來的聲音,微微扭過頭,視線落到梅錦身上,掃了一眼,跟著看了眼她身後的門外,隨即扭回臉,也沒下榻的意思,只不緊不慢地翻了頁手中的書,才道:「你來了?你那個男人不是說也要進嗎?怎的不見人?」
梅錦盯著他那張精緻得賽過女人的側臉,淡淡道:「李二爺好大的架子,擺這樣的龍門陣,也就只有我這種不請自來的厚顏之人才非要求見不可。我且問你,你為何遲遲不去馬平縣找我?前次分開之時,我再三叮囑過的!」
李東林瞥她一眼,忽地輕笑一聲,擲開書,朝侍女揮了揮手,屏退後,從榻上下來,趿著雙木屐朝梅錦走來道:「我忘了你告訴我的住址,如何?何況,你這不是來了嗎?」話說著,微微彎腰下去,將自己的頭朝她湊了過來,道:「你看我這傷口,恢復得如何?」
他湊過來時,梅錦聞到了來自他身上的一種猶如天蘭葵的淡淡氣味,俊美臉龐猶如春花綻放,雙目明華熠熠,卻也愈襯得額頭那道仿似爬了蜈蚣的傷痕歷歷觸目。好在恢復得還算不錯,和預想中的差不多。
梅錦便微微後退了些,皺眉道:「還行吧。你坐下,等我準備好了給你拆線。」
李東林摸了摸額頭,嘆了口氣,道:「好好的一張臉,就這麼毀了。現在想起,還是恨不得能把當日那些人給千刀萬剮了才好。」
梅錦沒應,只到門口叫侍女去燒水消毒剪和鑷子,等準備好了,自己也洗乾淨雙手,麻利地給李東林拆了線,又檢查過一遍,留了醫囑後,告辭要走。
「等一下。」李東林的聲音從後傳了過來。
梅錦停下來,看了眼剛才他讓侍女取來的兩錠黃金小元寶,道:「多謝李二爺的厚賞。只是上次你就已經給了足夠多的診金,今天只是上次縫合的後續,我不會再收你的診金了。而且,我能做的也只是這樣了,你給再多的診金,我也沒法令你額頭的疤痕恢復得和從前一樣。等時日久了,慢慢變得不顯眼些,倒是有可能。」
「你不要也罷,隨你,」李東林笑了笑,目光落到了她的臉上,「我想問的是,你夫家姓裴,你男人叫裴長青,是吧?」
他一邊說著,人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她走了來,「我還聽說,那天你坐的轎子到了裴家門前,那個裴長青為了個青樓女子撇下你走了,到處找都找不到,最後你們連堂都沒拜成,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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